「為什麼……」男人似是不解。
「若我這次不走，父王母后肯定也不會善罷甘休，定會再想方設法地送我離開，我只好先裝裝樣子，省得他們一直折騰。」她無奈攤了攤手。
蕭琰不語。
姜寧打趣完了，正了正神色。
「而且，若是我不肯離開，你也一定會護著我到最後的，是不是？」
她看著面前的人，眼神帶了幾分認真。
「我比不得你。」
「我救你時，滿心的算計。可你救我時，卻是真心實意地護著我。」
「也是因為我，你為了北涼，也做了許多。」
他一直和她說著玩笑的話，她並沒有當真。
「可正因為如此，我才不願意連累你。」
她笑了笑，「你快離開這裡吧，這一程，就當是我送你了。」
蕭琰的心跳得很快，眼睛也有些紅了。
「你知道，我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你回去送死的。」
姜寧道：「我知道，你要是不想讓我走，有一萬種方法，可以留住我。」
「可我要是真的丟下他們了，我一輩子，都會活在悔恨和痛苦之中。」
「我已經有三年，沒有見過他們了，現在好不容易團聚，我想在剩下的每一日，都陪在他們身邊。」
「欠你的，我只能來世再還了。」
「你從不欠我什麼。」蕭琰打斷她的話。
姜寧心裡都明白，她彎了彎唇，道：「那你放我回去吧！」
「我做不到……」蕭琰看著她，眸中滿是心疼。
他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才十九歲。
那樣明媚鮮活，無論什麼，都打不倒她。
現在，她也不過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卻好像已經經歷了人世滄桑一樣，看淡了一切。
他不願見到她這種心如死灰的冷靜，不願她明知結局，卻還是這般坦然地接受。
她是一株枯木上開出的花，不應該就這樣凋零。
「別回去，好不好？」
他想找到一個理由，說服她留下。
可是沒有。
除了北涼，這世上沒有什麼，值得她留念的。
他也不過，是她生命中的過客。
她說，她是來送他的，多麼地殘忍。
姜寧臉上依舊帶著柔和笑。
她忽然想起了，惠妃在她懷中死去的那一日。
她和惠妃一樣，這也是她的宿命。
她們逃不過，也不應該逃走。
「這裡是我的家。」
「我的家人，朋友，和我愛的人，都在這裡。」
「就算是死，能和他們死在一起，我也很開心。」
姜寧說完，不再停留，站起身。
蕭琰伸手，攥住她的手腕。
「別回去，就當我求你，好不好……」
其實，這也算是他第二次，要帶她走了。
之前，她拒絕了。
這一次，也還是一樣的。
她推開他的手，掀簾下了馬車。
蕭琰的手緊握成拳，又緩緩鬆開。
曾經，他期待看到蕭煜發現真相的那一刻，憤怒又痛苦的神情。
可是現在，他卻要親手送喜歡的人，去承受這份怒火。
他是痛苦的。
他頭一次覺得這樣痛苦。
他不想讓她回去，也捨不得她。
可他不敢看她，也不敢追上去。
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會將人帶回來，鎖在自己身邊。
可他不能這樣做。
也沒有資格這樣做。
他只是這樣，靜靜地坐在馬車裡，一動未動。
姜寧回過頭時，看向那道緊閉的車簾。
「上次的問題，我還沒有回答過你。」
「我沒有討厭過你，你在我心裡，一直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所以，你要好好活著。」
去吧，為自己而活，不要為了她，命喪於此。
*
朝露殿。
王后坐在院子裡，看著這裡的一切，止不住地流淚。
北涼王站在他身旁，輕輕拍著她的肩。
「別哭了，她會平安的，睿王殿下是個不錯的人，相信，她會過得好的。」
「我們沒能力，給她一個安穩的家，可憐那孩子，一再顛沛流離。」
「是我們對不起她……」
「父王，母后！」宮門前傳來一聲嬌俏的聲音。
夫妻二人抬眼望去，只見本已離開的女兒，提著裙子朝他們跑了過來。
「你這個傻孩子，你怎麼回來了？」王后臉上淚痕未乾，眼中閃過震驚。
姜寧擦了擦王后臉上的淚，「我去送蕭琰，送完了，自然就回來了啊！」
她這麼說，北涼王和王后自然是明白了她的的意思。
二人默了片刻，想開口，卻不知如何開口。
姜寧臉上帶著笑，語氣里卻有幾分哀求。
「我這次回來，父王母后別再趕我走了好不好？」
「不管最後還剩多少時日，我都想留在這裡，留在父王母后的身邊。」
「這三年裡，每一天，我都的盼著，與父王母后重逢。」
也是這個念頭，讓她支撐到現在。
沒有他們，沒有北涼，她活著，也沒有了意義。
「我不想再離開父王母后了。」
她一番話說完，雖然還是笑著的，眼眶卻有些濕了。
王后緊咬著的唇，顫抖道：「好好好，不趕你走了，再也不趕你走了。」
她將女兒抱進懷裡，「我們一家人，永遠都在一起，不分開。」
北涼王安慰母女二人一番，隨後說道：「此番送走睿王也好，本來，這是我們北涼的事，不應該牽連他。」
「他為我們做的，已經夠多了。」
「是父王沒用，護不住你們娘倆，你們跟著我，苦了你們了。」
「不苦，父王是最好的。」
接下來的幾日，姜寧一直都陪在他們身邊。
每日下廚的人，也變成了她。
空閒的時候，她還會親手給父王母后做些衣裳，縫縫補補。
王后看著她現在的樣子，總是不禁會想起她以前，總愛調皮搗蛋。
那時候，她一點大家閨秀的樣子都沒有，現在幾乎像是變了一個人。
這日，姜寧將一件縫製好的春衫，拿給王后試了試。
「如何，母后穿著還合身嗎？」
王后笑著道：「合身，合身，我女兒手真巧，什麼都會。」
姜寧笑著說，「那是，女兒這三年，學會了不少東西呢！」
王后慈愛地摸摸她的頭，「我們阿寧真厲害！」
*
春日的陽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姜寧去了一趟市集，買了一些花生糖，最後去見了賀嶼安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