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開口，喚她公主。
在她受辱時，故意喚她公主，滿是諷刺。
姜寧死死咬著唇，直到嘴裡嘗到了血腥味，漸漸變濃。
手才緩緩抬起，移到了自己的腰間。
她環視一圈大殿裡的人。
不知是因為害怕還是什麼，他們都低著頭。
沒人看的，她一遍遍告訴自己，安慰自己。
「都給朕抬起頭來。」蕭煜說。
她極力的忍住眼淚，不敢去看，眼眶通紅。
她的手放在腰間沒動，還是覺屈辱，不自覺地顫抖。
「陛下，陛下，求你饒了我女兒吧，她有什麼不對的，我這個做娘親的來替她向你賠罪。」
王后不停地給蕭煜磕頭，額頭狠狠落在冰涼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不一會兒，她的額前便滿是鮮血。
北涼王也跪在地上，「求求你，放了我女兒！」
他們一邊磕頭，一邊朝著蕭煜爬過來，卻被侍衛死死按在原地。
姜寧心中的最後的那點堅強，此刻終究是崩潰坍塌。
她濕了眼眶，眼中溢滿了淚水。
「父王，母后，你們別這樣。」
蕭煜神色未變，居高臨下地凝著她。
只見她抬起頭，露出幾分像從前一樣的表情，拽著他的衣角，可憐巴巴地哀求他。
「能不能……換個地方……」
她覺得，自己再怎麼丟人，都不要緊。
可是怎麼能當著父王母后的面……怎麼能當著他們的面……
「求求你……陛下……」她像以前一樣喚他。
儘管她知道他對他恨之入骨。
可此刻，她還是希望，他哪怕還對她有那麼一點點的心軟。
只要讓她不在父王母后面前就可以。
僅僅如此，便可以了。
蕭煜俯身，抬起她的下巴。
「公主這是在跟朕談條件？」
他眼神依舊落在她臉上，話間又反手捅死了一個大臣。
姜寧神色驚恐，淚水溢出眼眶，順著臉頰滑落。
可是現在蕭煜，不會伸手拭去她的眼淚，不會溫柔地哄她。
他只是這樣瞧著她的眼淚，卻視而不見。
「自己脫，還是朕從這些人中找幾個，來給你脫？」
曾經，她多看別人一眼，他都要發瘋。
可現在，這樣的話，他就這般輕易地說出口。
她的眼淚，不停地往下落。
一顆一顆，砸落在他的手背上。
帶著滾燙的溫度，但很快又變得冰涼。
蕭煜似乎等得不耐煩。
他揮了揮手，侍衛又開始殺人。
大殿中全是滾落的人頭，泛起濃厚的血腥味，讓人忍不住作嘔。
「不要，不要再殺人了，我這就脫，我這就脫……」
姜寧心如死灰，閉上眼。
手終於還是撫上腰間的系帶。
罷了，罷了，反正她早就已經髒透了。
能換得這些人的性命，也是值的。
她握緊了腰間的系帶。
心一橫，正要扯下。
手腕卻忽然被一隻大掌緊緊拽住。
她睜開眼，男人那張陰鷙的臉，猛然撞進她眼帘。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
只見他眼底翻滾著，她看不懂的濃烈情緒。
「你還真是下賤啊！」蕭煜怒罵了聲，扯著她的手，狠狠將她掀在地上。
他對她的好，她全然看不見。
甚至還要殺他。
可為了這些人，這些狼心狗肺，甚至想送她去死的人，她卻願意做到這步田地。
「你以為，朕還會喜歡你這個滿口謊言的女人嗎？」
「看著你，朕都覺得噁心！」
他幾不可聞地笑了一聲，繡著蟠龍紋樣的墨色長靴，狠狠踢向地上人頭。
似尤不解氣，他又拿起劍，將那人頭剁成好幾瓣。
腦漿混著血，迸濺得到處都是。
「咳咳……」
他忽然猛烈地咳嗽起來，背脊微微彎下，還是不放過地上那些人頭。
姜寧呆愣愣地坐在原地，不知道他又發什麼瘋。
要她脫的是他，不讓她脫的也是他。
以前在他身邊時，她明明一眼就能看穿他的心思。
現在，卻看不懂了。
蕭煜發泄完了，回過頭，掐著她的下顎。
姜寧被男人掐得一陣劇痛，被迫抬頭對上他冷冽的眸子。
只見他唇色有些發白，喘著粗氣，「想護著他們是嗎？」
「朕會一個一個，全都殺了。」
「當著你的面，全都殺得乾乾淨淨。」
他大笑了幾聲，混著幾聲咳嗽。
隨後眯起寒光可怖的眼睛，「至於你……」
「來人。」
他話音剛落，便有宮人端來一碗黑色的湯汁。
「這是什麼？」姜寧眉頭緊擰。
蕭煜不語，一把拽住她的衣領，拖著她往北涼王的方向去。
「你要做什麼，你放開我，放開我！」
姜寧心中生出不好的預感，掙扎著不願過去。
可男人力氣甚大，無論她如何抗拒，還是將她拖到了父王的面前，不費吹灰之力。
「你要做什麼？」北涼王看見女兒被這樣對待，心中一陣抽疼。
蕭煜不屑理他，只是伸手，將宮人端來的那碗藥，塞進姜寧手裡。
「這是什麼？」姜寧推拒著，不肯接。
「毒藥啊！」男人附在她耳畔，冷笑著，「朕想了想，到底要怎麼送你的父王母后上路，最後還是想了一個你最拿手的。」
姜寧一張小臉煞白。
她曾經對他下毒，他現在要她親手毒死自己的至親。
北涼王怒紅著一雙眼，「你要殺，便給個痛快，不要再逼我女兒了，我求你了！」
「她都是聽了我們的話，都是受我挑唆！」
「你別為難她，我求你了！」
他額角的青筋都鼓了起來，惡狠狠地瞪著他。
他當初真是大錯特錯，讓女兒去招惹這個惡魔。
蕭煜擒著姜寧嬌小的身子，輕而易舉地將她的手拽到北涼王面前。
她掙扎著，一直將手往回縮。
可是沒用，那碗毒藥，離父王越來越近。
「不要，不要，我求求你……」
她怎麼能親手殺了父王。
他真是個瘋子……
是啊，她明知他是個瘋子的！
她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樣後悔，當初認識了他。
「怎麼，捨不得？下不去手？」
男人的臉貼在她的髮髻邊，在她耳邊輕聲說著，如毒蛇吐信。
「當初給朕下毒的時候，可沒見你有半分心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