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寧不願接，在他觸碰到她的一瞬間，抽開手，往後退。
「走開，別過來！」
她退一步，他進一步。
他不會放過她。
「你這個瘋子，瘋子！」
尖銳而破碎的怒罵，帶著的顫音。
蕭煜聽著這些話，非但不怒，反而低低笑著。
「怎麼樣，想清楚了嗎？」
聲音在威嚴的大殿中迴響，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
「朕沒有太多的耐心，一直等著你。」
他離她很近，身體微微俯下。
姜寧後背撞在冰冷的殿柱上，倉皇的目光中，滿是他陰鷙的臉。
「你這個瘋子……」
話間，忽然感覺腹部傳來輕微的疼痛。
之前那碗毒藥，在被打翻之前，她咽了一口。
她捂住肚子，本就蒼白的臉色，掩蓋了她此時因腹痛而微變的的神色。
「別過來……」
她不停拒絕著，喘著粗氣。
手扶著身旁的立柱，才能堪堪站穩。
蕭煜察覺到，她的氣息似乎有些不對勁。
可他越是這樣下意識地關心她，他心裡就越氣。
他腦海中，不斷掙扎著，強壓下這種心疼的感覺。
他漠然看著她痛苦的表情，將藥放在她的手上。
「若是實在不知道選哪個，朕替你做主好了？」
姜寧喉間湧上一股腥甜，又被她生生咽下去。
她臉色很是虛弱，身子搖搖欲墜。
蕭煜笑了笑，「故意拖延時間也沒用，今日，無論怎樣，都是要死一個的……」
他話音剛落，卻見女人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你——」
姜寧已經完全失了力氣，她眼前一黑，身子滑落下去。
可墜地的疼痛感並未傳來。
她感覺到，自己落入一個人的懷中。
而耳邊，是男人暴怒的聲音。
「你怎麼敢……」
儘管蕭煜不願意承認，但在她倒下去的那一瞬，他還是第一時間便伸手，接住了她單薄的身子。
她喝了那毒，這麼久了，她竟也一聲不吭。
就這樣硬撐著，生生挨到毒發。
她真是該死！
他好想掐死她。
「太醫，給朕傳太醫！」
他明明這般恨她，他掐著她的脖子，卻是試圖讓她將毒吐出來……
*
北涼邊境。
一輛馬車匆匆向西而行。
蕭琰在一陣晃動中醒來，看見面前坐的人，竟然是李崇煥。
「你怎麼來了？」
他本來想坐起身，扯動傷口，又倒了下去。
他咬了咬牙，「我們這是去哪？」
李崇煥瞥了一眼蕭琰那滿身的繃帶，道：「本世子若是不來，你就要死在這北涼了。」
蕭琰自己卻不甚在意，只問：「北涼的戰況如何了？」
「大軍已經攻入了北涼王城。」李崇煥淡淡說道。
蕭琰一怔，眉頭緊皺，「北涼王呢？他是如何處置的？」
他實在擔心，蕭煜會當著姜寧的面，將她所有在乎的人全都殺了。
「我們的人只是打聽到，蕭煜進王宮之後，殺了不少人，別的就不知道了……」
「不行，我得回去。」
他剛一動，繃帶處又開始隱隱滲出血來。
李崇煥將他按回去，「你就老實待著吧，你這個樣子，回去能做什麼？」
「可……」
蕭琰其實自己也知道，他回去了也沒什麼用。
可他總不能讓她一個人。
他扶著車壁，竟真的緩緩坐了起來。
剛換好繃帶又被染紅了。
李崇煥攔住他，「我可是費了好大的功夫，好不容易才將你從蕭煜手上救下來的，你又要回去送死？」
「你忘了你當初當初跟我說的話了嗎？」
「你不是說，你要奪回皇位？」
「可你現在在做什麼，為了一個女人，你便什麼都不顧了嗎？」
蕭琰不語，起身要走。
李崇煥一個手刀將他劈暈，很是無奈道：「若不是看在你母妃的面上，我們才懶得管你！」
*
五臟六腑都在疼，鼻尖隱約傳來淡淡的血腥味，姜寧睜開眼。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帳頂。
她不應該是死了嗎？
怎麼會在自己的寢殿裡。
「醒了？」一道低沉而微啞的聲音響起。
姜寧微驚，眼眸轉動，男人的容顏漸漸清晰。
對上他那雙冰冷的雙眸時，她慌忙收回視線。
「怎麼，不想看見朕？」蕭煜坐在床邊，身上衣裳有些凌亂，眼底也是一片烏青。
向來一絲不苟的人，此刻看起來竟有些許頹然。
姜寧呆呆望著帳頂，「你這麼厭惡我，還讓我活著做什麼？」
「說什麼呢？」蕭煜笑笑，「就是因為厭惡你，才不能讓你就這般輕易地死了啊！」
「朕還要慢慢地折磨你呢！」
「你知道，朕最喜歡看著你們這些螻蟻在絕望痛苦中掙扎了。」
他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臉。
姜寧忽然聞到一股很濃的血腥味，偏過頭去。
蕭煜手頓在半空中片刻，又緩緩收回來。
「來人。」
很快便有了宮人走進來。
「陛……陛下，有何吩咐？」
蕭煜淡淡道：「既然你們公主已經醒了，這些便拿下去吧！」
聽著他的話，姜寧狐疑地轉過頭，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瞳孔不禁微微放大。
她的床邊有一個很大的架子，架子上有十幾個銅盆。
每個銅盆裡面，都放著一個人頭。
是宮女的人頭。
「朕擔心你不願意醒，你昏睡了幾個時辰，朕就殺了幾個人。」
男人的話，冰涼得沒有一絲溫度。
「不過，好在你醒得早。」
「朕還在想著，這宮裡的人，夠不夠殺的呢。」
話落，他的視線輕飄飄地落在她的臉上。
姜寧臉色蒼白如同紙。
「我父王他們呢？」
她已經昏睡了十幾個時辰了。
會不會所有的人，都沒了。
想到這裡，心臟傳來的疼，已經完全蓋過了四肢百骸被毒藥侵蝕的疼。
蕭煜不語。
此時，宮女端來了藥。
姜寧看過去，這個宮女，是母后身邊的宮女小玥。
「喝藥。」蕭煜說。
「我父王他們呢？」姜寧再次問。
蕭煜轉頭，看著小玥。
「你熬的藥，你們公主不想喝，怎麼辦？」
還未等人回話，他便揮揮手。
「拖下去砍了吧！」
小玥嚇得跪在地上，手中端著的湯匙和碗，發出強烈的碰撞聲。
「公……公主，您就喝了吧，何必折騰自個兒的身子？」
蕭煜的手還是落在姜寧的臉上，手背一下一下蹭著她的肌膚。
「沒事，你不想喝，就不喝。」
「只是這藥，她們還是會按時送來。」
「這裡的宮人還有上百人，應該在你死之前，都能殺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