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女人唇邊滿是鮮血,單薄的身子,因為痛苦在地上蜷縮成小小的一團。
蕭煜小心翼翼地扶著她起身,將人圈進懷中。
顫著手,擦去她臉上的血。
「寧兒……」
芳月見此,嚇得跪在地上。
「陛下,陛下饒命,奴婢不是故意的……」
「來人」,蕭煜看也未看她,「給朕拖下去杖斃。」
麗妃一張臉頓時慘白,「是姜美人發瘋,對臣妾動手,芳月只是想推開她,一時失手……」
蕭煜未曾理會,抱著姜寧起身往外走。
「陛下,陛下……」
麗妃也跪了下來,「陛下,求您饒過芳月吧,她跟了臣妾好多年,她……」
「再求情,同罪論處。」蕭煜道。
麗妃的身子猛然一顫,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陛下竟……要殺她?
為了姜寧,真的要殺她……
她跌坐在地上,渾身發冷。
「放開我……我的樹,我要找我的樹……」姜寧揪著男人衣領,試圖從他懷裡下去。
「你不好好養病,跑到這裡來鬧,就為了這個?」
蕭煜自然知道關於那棵樹的來龍去脈,他斂眸,繼續往前走,冷冷的吐出一句話。
「樹已經燒了。」
姜寧的腦子忽然白了一瞬。
她好像沒聽懂這句話一樣,又問了一遍,「……燒了?」
她的唇顫抖著,隨後咬牙,極力地忍住心臟處傳來的那痛苦的感覺。
眼眶越來越紅,到了最後還是放聲大哭。
她已經不記得,這些天她已經哭過多少回了。
她的一雙眼,總是反覆地打濕,反覆地紅腫。
她看不見面前人的臉,只是知道,她如此地恨他。
她瘋了一般,瘋狂地捶打著他。
他不放開,她便去抓他的臉,扯他的頭髮。
一邊流淚,一邊嘶吼著。
「你把樹還給我,還給我!」
她手上本來已經快要癒合的傷口,隨著她劇烈地掙扎也裂開了,滿手的血。
不少都沾在了他銀色的發上,顯得更加刺目。
蕭煜無奈,只好先將她放了下來。
他按著她的雙肩,怒道:「你還要為了一個死人,跟朕鬧到什麼時候?」
姜寧抬手,一巴掌打在他的臉上。
「你這個畜生,你挖了他的墳,砸了他的碑,現在連一棵樹都不放過!」
她的淚水止不住地,在眼中翻湧著。
「早知道,我當初就不應該下毒,我應該直接一刀殺了你!」
她後悔啊,後悔自己還妄想著回家,後悔自己還想苟且偷生地活著。
「我就算是回不了北涼,就算是死在靖國,我也應該殺了你!」
蕭煜怔在那裡,眼中閃過無數複雜的情緒。
他一直都沒開口,只是這樣安靜地瞧著她。
似乎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才能讓他顯得不那麼在意她這些話。
至少以前,他可以覺得,她是為了北涼的安穩,不得已而為之。
可現在,她堂而皇之的,當著他的面。
僅僅只是為了一個男人,為了一個早就已經死了的人,想要殺他。
那他呢?他算什麼呢?
明明是她,先來勾他的。
三年,整整三年啊!
她在他的身邊,一直裝作愛他如命的模樣,為了他願意付出一切。
他當了真,可到了最後,竟全都是她逢場作戲。
「挖個墳怎麼了,砸個碑怎麼了,燒棵樹怎麼了?」
她越是在意,他就越是要毀掉。
他不會讓她心存妄想。
他扯著她的衣襟,「朕就是要讓這些有關他的東西,在你面前一點一點地消失。」
姜寧幾乎整個人都被他拽著往上提,腳尖堪堪能著地。
她瞪著他,眼淚大滴大滴地砸在他的手背上。
他看著她這惡狠狠的眼神,面上露出幾絲嘲諷。
「難受?」
他笑了笑。
「難受就對了。」
他也是這樣的感受。
她終於和他有了同樣的感受。
姜寧顫著唇,正要說話,忽然覺得喉中又湧上一股腥甜。
她脖子被迫仰著,只能生生將那股腥甜給咽回去。
她眉頭蹙起,神色有些痛苦。
蕭煜下意識地鬆開手,在她倒下去之前,將她抱了起來。
她連站穩的力氣都沒有了,自然也沒力氣再掙扎了。
「安分點,朕帶你回去。」
「陛下!」陳斂迎面走過來。
看見帝王臉上那個格外明顯的巴掌印,不由愣了愣。
「何事?」蕭煜瞥他一眼。
陳斂見姜寧也在,欲言又止。
「有話就說。」
陳斂這才道:「裴成雲……死了。」
蕭煜明顯感覺到,懷裡的人身子微僵。
他看向陳斂,「不是叫了太醫嗎,怎麼回事?」
「他傷勢過重,又一直不配合太醫治傷,還私下裡將包紮好的紗布給拆了,失血過多而死。」
姜寧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暈過去的。
蕭煜將她放在床榻上,褪了她的衣裳。
拿著帕子,擦著她身上的血。
他瞧著她蒼白慘澹小臉,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去叫太醫過來。」
小玥偷偷地抹了淚,躬身道:「是。」
姜寧迷迷糊糊地感覺到,有一雙手,在她身上游移。
她下意識地呢喃著,「走開,走開……」
蕭煜正在給她換衣裳,見她一直亂動,神色不耐。
他將她的兩隻手抓著,按在一起,單手將她腰間的系帶綁好。
隨後將人放回床上,蓋好錦被。
此時,太醫走了進來。
他摸了摸脈象,隨後趕緊拿了銀針來施針。
不一會兒,本還在昏睡中的姜寧,竟忽然嘔了幾大口血出來。
「好好的怎麼吐這麼多血?」
蕭煜那冷冽的目光,嚇得太醫身子微抖。
太醫道:「怕是先前就已經吐了不少血,又被公主給咽下去了,瘀血一直都堵在喉嚨里。」
他說完,抬起頭,只見帝王臉色沉下去,不知道在想什麼。
過了片刻,見帝王一直不出聲,他才繼續道:「公主的身體太過虛弱,還需要好生靜養,好生照顧著,不宜再……再外出了。」
他原本想說,不能讓公主再受刺激。
但這似乎是不可能的事,甚至可能還會讓皇帝覺得,他怕不是在暗諷他,搞不好小命不保。
「朕知道了,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