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錯了，我不敢了，求求你……求求你了，快住手……」
無論她如何認錯，男人的手，還是不肯停住。
「沒事的，父王不疼……」北涼王不斷說道。
「阿寧，站起來，別為了父王這樣……」
他想不到，在暴君身邊的那三年，她是怎樣熬過來的。
是不是每一次，都要受到這樣的折磨。
他是個沒用的父親，親手將女兒送進地獄。
現在，他還是一再連累她。
王后在一旁也是滿眼的淚水。
他們越來越想一死了之。
他們不願成為她的軟肋，不想她因為他們，總是被這樣欺辱。
可是，這些人，將他們看得牢牢的。
他們，根本找不到機會。
姜寧已經跪在了蕭煜的跟前。
她伸手，想抓住那刀刃，阻止他。
「你敢碰一下試試？」
男人冷冷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只見那劍又沒進父王的血肉里幾分。
姜寧的手狠狠抖了一下。
她抬起頭，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
「求你，停下……」
蕭煜眉頭微皺，似有些不耐，「以前是如何求朕的，一點也不記得了是嗎？」
她明知道如何能讓他心軟。
他每一次動怒，她總是能輕而易舉地，就能讓他心軟的。
可她好像就是將他們的過去，忘得乾乾淨淨，忘得這般徹底。
只見女人愣了一瞬。
似乎真的在認真地思考，以前她是如何求他的。
他的心頭，驀地又生出強烈的不滿。
他將劍拔出來，正要再次捅進去。
忽然手背上覆蓋上一片溫軟。
他的手猛然頓在那裡，視線順著女人的手，慢慢慢往上，落在她的臉上。
她眼中依舊有淚水，嘴角卻帶上了溫柔的笑意。
「陛下……」
姜寧嗓音溫和，模樣乖順。
在一瞬間，蕭煜仿佛看見了以前的姜寧。
他怔怔地站在那裡，沒動，就這樣瞧著面前的女人。
「陛下……」姜寧握著他的手，又慢慢地上移，抱著他的胳膊，輕輕晃了晃。
她努力地，克制住心裡那濃烈恨意，裝成以前那副，滿心滿眼都是他的模樣。
軟聲軟語地求他，「陛下，求求你，饒過我父王好不好？」
不夠，不一樣。
還是有哪裡不一樣。
「換個稱呼。」蕭煜說。
姜寧咬碎了一口銀牙，又慢慢地放鬆，扯動嘴角。
「……夫……夫君，求求你……」
話落，她感覺到，男人手上的力道比之前鬆了不少。
她的眼睛一直看著他，只是試探著，小心翼翼地，慢慢地，掰開他的手指。
她將劍從他手裡拿出來，丟到地上。
隨後將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掌心。
感受到掌心的那片柔軟時，蕭煜下意識地便收緊了手。
她的手好涼。
他將人扯過來，彎腰將她抱起。
「帶下去，給他治傷。」
蕭煜丟下這句話，轉身朝著屋內走去。
押著北涼王的侍衛立刻反應過來，躬身回道：「是！」
姜寧怕他反悔，沒敢看父王，只是乖乖地窩在他的懷裡。
宮人將一直溫著飯菜，都拿了上來。
蕭煜將人放在自己腿上，一手圈著她的身子，一手拿起碗。
他感覺到，懷裡的人才幾日的時間，似乎又瘦了好多。
「乖，張嘴。」
他將一勺飯菜，餵到姜寧唇邊。
眉目間的陰鷙，不知何時已經被被溫柔取代。
姜寧沒什麼胃口，吃不下，可還是乖乖張開了嘴。
知道她喜歡吃魚，蕭煜又夾了幾塊魚肉，細心地將刺挑乾淨了，才餵進她嘴裡。
其實蕭煜處理完政事，就匆匆趕來朝陽宮了，也是一日都未曾進食。
這會兒餵她吃完了，自己才用剩下的飯菜對付了幾口。
飯菜撤下之後，宮人又端了藥上來。
蕭煜照舊嘗了一口，餵到姜寧唇邊。
姜寧聞著這藥味，有些反胃。
見她眼中閃過遲疑，蕭煜溫聲道：「不苦的，朕讓人放了糖。」
話間，他將湯勺又往她唇邊遞了遞。
姜寧呆呆望著他。
不知他是故意裝的，還是真的不知道，她只是單純地厭惡他而已。
所以他給的東西，她都不想要，都會覺得噁心。
他一直威脅她，他毀了她最珍貴的東西，一再傷害她在意的人。
她好想要他死，哪怕是同歸於盡，也想讓他死。
她從來沒有如此恨過一個人。
可是，她沒有辦法。
她張開嘴，將藥喝進去。
蕭煜見此，薄唇邊含了淺笑，格外柔和。
他又繼續餵她，直到一碗藥全部喝完了。
他放下碗，正準備去拿蜜餞。
低頭卻看見那盤中，裝了幾塊花生糖。
他眸色一沉，「誰拿上來的？」
一個小宮女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
在蕭煜再次開口之前，姜寧伸手，將那盤花生糖掀落在地上。
「砰！」的一聲。
蕭煜狐疑地回過頭，瞧著懷裡的人。
「我不吃，你別殺她。」姜寧說。
蕭煜看著女人那憔悴的容顏，半晌，只是嘆了口氣。
「下去吧！」
小宮女劫後餘生，又驚又喜，慌忙地退了出去。
*
麗妃躺在床榻上，輾轉難眠。
她腦子裡，全是芳月被侍衛拖下去的時候，苦苦掙扎的模樣。
她也不明白，明明昨日，還好好地一個人，會突然就沒了。
她求情，也沒有用。
一點用都沒有。
陛下甚至還要殺了她……
陛下真的會殺了她……
那一瞬，那眼神里的殺意，不像是假的。
她忽然好害怕……
「芳月」，她呢喃著。
芳月不在了……
*
姜寧身上沾了許多泥，但她手腳都是傷，不能沐浴。
蕭煜只能拿了帕子，給她一點一點擦乾淨，再給她換了身乾淨的衣裳。
「這段日子，好好躺著，別再亂動了，知道嗎？」
他將人放回床榻上，用被子裹好。
隨後自己坐在床邊，給她腳上的傷口換藥。
「快些養好了身體，朕帶你回去。」
朝中還有許多事要處理，他不能一直留在北涼。
「回哪裡去？」
她的家在這裡，她要回哪裡去。
可是，她的家，好像什麼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