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星冉端著果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杯沿離嘴唇還有不到一寸的距離,
她的目光穿過森林模擬環境的投影,
光影落在餐廳門口的方向,
那個金髮碧眼的年輕女人已經從窗邊座位上站了起來。
她正朝蘇星冉這邊走過來,步伐輕緩從容,
裙擺在她走動時貼著腳踝兩側輕輕擺動,
金色的長捲髮從肩頭傾瀉下來,一直垂到腰際,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碧藍色的眼睛,像兩顆被水洗過的寶石嵌在白皙的臉上,
五官精緻得像是被人用刻刀細細雕琢過,
整個人從頭頂到腳尖,都散發出一種精心打理過的精緻感,
連裙擺的褶皺都疊得恰到好處。
她身後跟著兩個身形高大的哨兵,一左一右保持著大約半步的距離,
深灰色的制服穿在他們身上像量身定做的鎧甲,
每一步落地的節奏都同步,無聲地跟在她的側後方。
蘇妤晚走到蘇星冉桌邊時先朝許美彎了一下嘴角,
那笑容妥帖周到像是從同一個模具里印出來的,
然後她轉向蘇星冉,那雙藍眼睛裡的光忽然變得柔軟而濕潤。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甜軟無害,尾音微微上挑,帶著一種天然的嬌憨,說,
「妹妹對不起,我一醒來就聽說你被送去污染區了,
後來知道被黑塔的哨兵救了,我真的好開心,你還活著真的太好了。」
蘇星冉看著她,手裡那隻果茶杯放回了桌面上,
杯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短促的細響,
她的視線從蘇妤晚那張甜美無害的臉上,
滑到她身後兩個哨兵繃緊的肩線上,然後收了回來,只問了一句,
「有什麼事嗎?」
蘇妤晚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像被那句話碰了一下邊緣,
她站在桌邊沒有坐下,手指在身側微微蜷了一下,
目光里那層濕潤的光又厚了幾分,她說,「我只是想來看看你過得好不好。」
許美的視線在蘇星冉和蘇妤晚之間來回移動了一下,
她聽到了污染區和黑塔那兩組詞,目光在蘇星冉的臉上停住了片刻,
然後她低頭快速在光腦上按了幾下,像是正在給什麼人發消息。
她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動作利落乾脆,說,「我有事先走了。」
她朝蘇星冉點了一下頭,又看了一眼蘇妤晚,
轉身朝餐廳門口走去,幾個護衛從側面跟上來,
身形很快消失在了門外的走廊里。
蘇妤晚目送許美離開的方向,眼睫輕輕眨了一下,
她以為許美是被黑塔兩個字嚇跑的,臉上的表情切換得自然流暢,擔憂恰到好處地從眼眶邊緣浮上來。
她向前邁了半步,聲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和委屈,
問,「星冉你是不是在怪我,都不肯叫我姐姐了」
她說完偏了一下頭,眼眶和鼻尖同時泛起淺紅色,
眼圈泛紅的速度快得驚人。
她微微低下頭,睫毛上沾了細碎的水光,
轉身靠進身後哨兵的懷裡,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哽咽,
說,「既然妹妹不歡迎我們,那我們先走好了。」
尾音壓在喉嚨里化成一聲低微的抽泣,身體微微顫抖著。
泰勒森從側面走上前來,冷著臉看著蘇星冉,
他剛要開口說蘇星冉你別太過分,後面的話還沒有說出口,
一道紅影從蘇星冉身側閃了出去,速度之快讓他根本來不及反應。
蒼戾的腳側掃過來正中泰勒森的腰側,
力道之大帶著他整個人從地面飛了起來,
朝餐廳的另一側落下,他的身體砸在十米外的沙發麵上,
沙發在他身下猛地凹陷下去一大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他蜷在那裡捂著被踢中的位置,臉色漲紅,
喉嚨里擠出一聲沙啞的痛呼,嘴角滲出了一線血色,
他掙扎著想起來,腰側的劇痛又讓他重新跌回了沙發麵里。
蘇妤晚身後的兩名哨兵同時往後退了半步,
有人手已經摸上了腰側卡扣的位置,
但在對上蒼戾的目光時那手指停住了。
蘇妤晚的臉色白了一瞬,伸手拉住旁邊哨兵的袖口低聲說走吧,
聲音比剛才低了好幾度。
三個人轉身朝餐廳出口走去,步伐比來的時候快了許多,
蘇妤晚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目光從蘇星冉臉上掠過,
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後快速收了回去,消失在門外走廊的光線里。
蘇妤晚走出餐廳之後在走廊中間站住了,
她的另外三個哨兵正從側面的通道走來,
看到她眼眶微紅的樣子同時加快了腳步,
蒼朮搶先開口問,「誰欺負你了。」
聲音帶著壓不住的急躁。
泰勒森捂著腰從後面追上來,臉色鐵青,
嘴角邊沿還殘留著一絲沒擦乾淨的血跡,
他咬牙切齒地說完了剛才的經過,說到自己被一腳踢飛時拳頭攥得指節發白。
蒼朮聽完轉身就要往回走,靴跟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被尤棲一把拉住了手腕。
尤棲冷靜地說,「她是從黑塔來的,她身邊那些哨兵的等級不會低,你現在過去就是送人頭。」
語氣平直沒有起伏。
蒼朮站住了,拳頭攥緊了又鬆開,
指節發出幾聲細響,他偏過頭看著走廊拐角的方向,
呼吸粗重了幾個來回才慢慢平復下來。
蘇妤晚站在走廊中間垂著眼,長睫毛在臉頰上投出兩片細密的陰影,
她聲音放得很低說,「我不想看到你們受欺負,以後見到星冉我們避開就好。」
說完側過臉用指腹按了一下眼角的位置。
幾個人沉默了片刻,尤棲鬆開了蒼朮的手腕,
轉身朝領取營養液的方向走去,
泰勒森跟在後面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走廊入口的方向,
嘴角繃成一條平直的線,然後他轉身跟上了隊伍。
蘇妤晚走在最後面,手指攥著袖口的邊緣,指節微微泛白,腳步比平時慢了幾拍。
餐廳里重新安靜下來,蘇星冉坐在原位把那杯已經涼了的果茶,
端起來喝完了最後一口,杯底殘留的果肉,
沉在底部被她用舌尖卷上來咽了下去,
她站起來,椅腿在地面上輕輕颳了一下。
周圍幾道目光從不同方向落在她身上,
相鄰桌的兩個人正偏頭低聲說話,聲音壓得很低,
但其中一個音節她從唇形辨認出了「黑塔」兩個字,說完之後那人快速把視線移開了。
角落裡另一個人說了一句什麼,聲音沒有刻意壓低,
語氣里的厭惡沒能完全藏住,
尾音像被什麼東西割斷了一樣突兀地收住了。
蘇星冉從那些目光的間隙中穿過去,脊背挺直,步伐平穩,
五個人從不同位置自然合攏到她身側,像一層流動的屏障貼著她走完了整條通道。
她走到走廊拐角,餘光里捕捉到一抹草綠色,
一個綠頭髮的小姑娘正坐在角落的座椅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指腹反覆摩挲著自己另一隻手的指節,指節已經被她搓得泛紅,可她還在繼續。
那小姑娘看起來不超過二十歲,坐姿拘謹,肩膀微微內收,
視線從她自己的手指上抬起來,落在蘇星冉的方向,
又落回自己的手指上,然後又抬起來,目光裡帶著明顯的糾結,像是在心裡反覆權衡著什麼。
她把手指交握的姿勢換成了十指交叉,又換回交疊,
兩條腿交換了一下位置又換回來,目光第三次抬起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終於做完了什麼漫長的心理鬥爭,
然後她站了起來。
她站起來,膝蓋略微打了一下彎,
手掌在座椅扶手上輕輕撐了一下才穩住,
她朝蘇星冉的方向邁出了第一步,步伐有些慢,
第二步比第一步穩了一些。
她的視線沒有從蘇星冉臉上移開,
像怕自己一猶豫就會重新坐回去一樣,
她走過來的時候裙擺邊緣蹭到了旁邊座椅的扶手,
她偏頭看了一眼,又收了回來,
臉上帶著一絲清晰的緊張和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