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道精神體從蒼戾等人的識海邊緣,
釋放出來的瞬間,
廣場上的空氣被壓迫得沉了一層。
九尾狐的火紅尾巴,
在低空鋪展開來遮蔽了近半個通道的寬度;
雪虎蹲在隊伍最前方,
肩高過普通人的腰線,
金色的瞳孔在暗處像兩塊融化的琥珀;
綠曼巴的翠綠蛇身,
沿著牆面爬升了五六米,
頭部懸在半空中吐著猩紅的信子;
耶耶從白色毛團膨脹成三米長的雪白巨獸,
在蘇星冉腳邊的位置微微伏低;
鯤鵬的淺藍色翼展,
在眾人頭頂遮出了一片比夜色更深的暗影,
翅尖划過的氣流把地面上的落葉捲起來又放下。
那些灰衣的軍方哨兵,
在五道精神體的威壓,
鋪開的瞬間後退了至少一步,
有人用手臂擋了一下迎面湧來的氣壓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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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偏過頭避開了九尾狐尾巴掃來的方向。
他們手中的冷兵器已經抽出來了,
刀刃在路燈的光線下泛著啞光,
但沒有人真的往前遞,
只是握著武器維持著一個進可攻退可守的姿勢,
在精神體威壓的外圍緩慢地移動著位置,
既不靠前也不徹底退後。
江赫站在隊伍後方,
他臉上那幾道紅痕在路燈下已經發腫了,
他能看到蘇星冉穿過那道通道時,
兩側的士兵正在有意識地向後退避,
而她的步伐沒有加快也沒有放慢,
像走在一條已經為她清理乾淨的通道上。
他喊了兩聲,
聲音從壓低的命令變成了抬高的呵斥,
但沒有人真的前沖。
江赫的聲音從人群後方傳過來,
最後半句還沒完全說完就被廣場邊緣的風聲蓋住了。
許美站在通道側面的台階上,
看著那道被五隻精神體簇擁的身影從面前經過,
她的目光從鯤鵬展開的翼尖滑到雪虎蹲伏的肩線,
又落到蘇星冉走在中間的側影上。
她偏頭低聲說了一句什麼,
語氣裡帶著一種她之前沒表達過的、正在從原來的判斷位移到另一個方向上的重新定位。
蘇柚念站在許美旁邊,
她看著那五道精神體和隊伍中間那道身影的組合,
嘴角的弧度很穩,
像在看一個已經被她確認過很多次的畫面被重新驗證了一次。
蘇星冉走進酒店大廳的時候腳步才真正慢下來,
門在她身後合攏,
自動將廣場上的聲音隔絕在外。
她穿過大廳走向電梯的時候手指在光腦上快速點了幾下,
給許美發了一條消息說明天請你吃火鍋,
然後順手把聯繫人列表里某個號碼旁邊的「已拉黑」圖標切換成了「正常」,
在那條解鎖提示旁邊又跟了一條消息說,「明天有空的話過來一起吃吧。」
她發完之後把光腦收回了空間紐里,
電梯門在她面前打開,裡面是空的。
她的光腦在接下來的時間裡持續震動著,
消息提示從不同方向接連不斷地湧進收件箱,
有人在問她今晚的情況,
有人說自己隨時可以過來作證,
還有人問她需不需要幫忙澄清那些傳言,
那幾條消息的內容相似,措辭各有不同,
但表達的主旨是一致的。
她看完這些消息之後回了一條,
內容是一樣的:
「謝謝關心,一切安好。」
她複製了幾遍那條話,挨個粘貼回復,
回復到第五條,她看到了一條來自星塵的消息,
她照例複製了那條話術,
隔了幾秒才意識到自己忘了改掉名字前綴。
她在沙發上坐下來。
蒼戾端著一隻白瓷盤從廚房方向走過來,
盤沿擱著一排洗好的草莓,顆顆飽滿,
表面的水珠在燈光下泛著細密的光。
他走到她旁邊坐下來,沒有開口問她今晚的事,
只是把盤子放在兩人之間的沙發墊上,
拿起一顆遞到她嘴邊,她張口接了。
草莓的酸甜味在齒間化開,
她緊繃的神經也隨之鬆了一些。
她感覺到他的手掌,
從她肩側繞過來輕輕攏住了她的後背,
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帶了帶,
她的側臉靠在他胸口的位置,
隔著一層薄薄的衣料,
能感覺到裡面結實的肌肉線條和體溫,
均勻地向她這側傳導,
他的另一隻手捧起她剛才打過人的那隻手,
拇指指腹沿著她指節邊緣輕輕揉了一下,
聲音放低了問她,「疼不疼。」
「你今天像只好鬥的雞。」他說。
她在他腰間擰了一下,力道不大,
他彎了一下嘴角,
聲音從他胸腔傳過來帶著低沉的震動:
「狐狸喜歡雞。」
他的氣息已經靠近了,
嘴唇貼上來,她還能聞到他齒間殘留的草莓酸甜味,
他的呼吸帶著和剛才那顆草莓相同的溫度,
整個口腔里都是那種清新又柔和的味道,
她的心跳從平穩的節奏,
跳成了另一種更快也更緊湊的頻率。
她仰起頭回吻他,
嘴唇重新貼合,
兩個人的呼吸節奏緩慢地交疊成了一組共享的頻率。
他閉著眼,
心裡想的是另一回事。
他能感覺到自己正在被一種失控的衝動推著往前走,
那道衝動沿著血管流動的路徑擴展著它的邊界,
像漲潮的海水正在越過原本的防線。
他在心裡罵了自己一遍,
但他同時也清楚地知道,
在海浪真正越過那條線之前他會收住手。
他後退了片刻讓兩人之間重新隔開一道短促的距離,
她看著他,睫毛微微垂著,
他低頭重新吻了上來,
這次比剛才更深一些,帶著一種不可抑制的情感,
將他的全部心意毫無保留地傳遞給了她,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滑到了他作戰服的邊緣。
他的手掌按住了她的手指,
力道不重但精準地停住了,
他嘴唇離開她,
呼出的氣帶著被她染過溫度的餘熱,
聲音放得很低:
「冉冉,你想好了嗎?」
蘇星冉靠在他肩頭,
他低頭看著她,
沒有追問,
只是維持著那個姿勢安靜地等她先說話,
兩人之間只剩下落地窗外,
夜風持續拂過窗簾發出的細碎聲響,
像一條緩緩流淌的河,
在不緊不慢地朝前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