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單頁面上的數字在凌晨三點跳到了十。
蘇星冉在睡前又看了一眼後台,
那十筆訂單有三筆的付款帳戶追蹤結果顯示來自軍方內部網絡,
付款人的身份信息欄帶著聯邦軍人編號。
江赫安排的三個高暴動值哨兵將在天亮後隨一支常規巡邏隊進入蟲族接觸區,
任務完成後再由軍方的秘密路線送回。
蘇星冉把那條信息轉發給了柯星朔,
然後熄滅了屏幕,臥室里重新暗了下來,
她在黑暗裡躺了一會兒,
等外面走廊最後一點腳步聲也消失之後才閉上眼。
凌晨五點四十分星網上的爭論還沒有完全平息,
有人截了圖分析三筆軍內訂單的付款時間,
認為軍方也想測試嚮導的真實水平,
也有人翻出了之前的言論記錄,
在評論區貼出完整的質疑時間線,
指責軍方之前的行為是自相矛盾。
蘇星冉醒來之後翻了一下評論區,
回了一句定價是不是定低了,
下面很快有人回了一長串,
說一萬星幣一次是天價,
能買十支高級營養液還有剩。
她沒有回覆。
前台電話在早上八點十五分打進來,
蘇星冉接起來,
聽到安心帶著晨間特有的清亮語氣說,
「蒼厭先生在一樓,
他說帶了荔枝來道歉,
想問問您方不方便見他一面。」
蘇星冉在聽到荔枝兩個字,
眨了一下眼,
偏頭看了一眼窗外灰白的天光,
然後回了一句讓他上來吧。
她在掛斷之後走到玄關附近站定,
沒有往客廳深處走,
也沒有刻意調整自己的姿態。
電梯門打開蒼厭從裡面走出來,
他沒有像昨天那樣帶著翅膀落下來的突兀,
穿了一件淺灰色的便服,
頭髮被重新整理過,
比昨天看起來順眼一些,
手裡端著一隻保鮮盒,
蓋子半透明,
裡面露出幾串連在枝條上的荔枝。
他在她面前大約兩步的位置停住,
把保鮮盒擱在了玄關櫃面上,
然後退後半步,姿態端正,語氣收斂:
「昨天是我冒昧了,來給你道歉,也希望你接受我的誠意。
」蘇星冉低頭看了一眼那隻保鮮盒,
又抬頭看了他一眼,
她伸手把保鮮盒端起來放進了自己空間紐里。
然後她看著他的眼睛,語氣沒有起伏:
「東西我收了,但道歉我不接受。
昨天如果不是蒼戾護著,毀容的人就是我了。
」蒼厭站在原地,嘴唇動了一下,
指尖在褲縫邊緣按了一下又鬆開。
她看著他沒有再多說,只是加了一句:
「希望你能保證沒有下一次,我現在請你離開。」
蒼厭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轉身朝電梯方向走了幾步,走到門口,
他停了一步,沒有回頭:
「我會再來的。」
電梯門在他身後合攏了,走廊里重新安靜下來。
廚房的方向傳來煎餅攤在鍋面上的聲響,
麵糊接觸熱油時發出的嘶聲持續了幾秒,
然後被翻面的聲音覆蓋。
蘇星冉走回餐桌旁邊坐下來,
耶耶和雪虎已經蹲在椅子腿邊了。
耶耶側躺在地面上翻出肚子,
白毛蓬鬆地鋪開,腦袋歪著,
喉嚨里發出一聲尖細的嗲叫;
雪虎端坐在耶耶旁邊,
尾巴攏在前爪邊緣,
視線落在她的方向。
蘇星冉低頭先看了雪虎一眼,
雪虎的尾巴尖輕輕動了一下,
但身體沒有動,
耶耶在雪虎尾巴尖動,
迅速地翻了個身,
前爪抬起來拍了雪虎的鼻尖一下,
力道不重,
然後它仰頭朝蘇星冉的方向發出一聲粗嘎的叫聲,
那聲音和她之前聽到的夾子音完全不同,
低啞粗糲,像從破舊的琴弦上刮過。
蘇星冉看著耶耶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出來。
耶耶聽見她的笑聲更來勁了,
尾巴在地面上連續掃了兩圈,
雪虎不緊不慢地挨著她的腳背坐了下來。
敖武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這一幕,
他的視線在耶耶粗嘎叫喚,
輕微地移動了一下,
耳根邊緣的紅只持續了片刻就消散了。
蘇星冉低頭摸了摸雪虎的頭頂和脖頸,
又捏了捏耶耶的爪墊。
耶耶的破鑼嗓子在廚房裡又響了幾次,
敖武的嘴角維持著那道彎弧,
靠在門框上沒有動。
蒼戾端著一隻白瓷碗走過來放到桌面上,
碗裡是切成塊的西紅柿,
表面撒著幾粒細碎的調料,
他將托盤端出來之後,
退後半步等著她的評價。
蘇星冉用叉子叉了一塊送進嘴裡,
嚼了一下,又嚼了一下,
她沒有說話,把叉子放回碗沿,
端起旁邊的果汁喝了一口。
蒼戾低頭看著那隻碗裡還剩大半的西紅柿塊,
微頓了一下,把碗端了回去。
蘇星冉把剩下的煎餅吃完了,
煎餅邊緣的焦脆層在她嘴裡碎裂時發出的聲音很輕,
她在咽下最後一口之後把空盤子推到了桌子中央。
許美的消息在九點剛過的時候彈了進來,
附了一張營養液的照片,
管體比普通型號細一些,
管壁內側能看到細密的絲線狀沉澱物,
懸浮在液體內部,均勻分布,
像是被刻意調配過的質地。
她說到門口了。
蘇星冉回了一個好字。
門鈴在許美消息發出的五分鐘後響了,
蘇星冉打開門看到主播大衛站在門外,
手裡握著一隻便攜終端和幾組數據線,
肩上的光腦屏幕還亮著,
像是剛在路上一邊走一邊還在調試設備。
他的視線在跨過門檻的瞬間,
被餐桌上還沒收走的煎餅邊緣殘留的油痕吸引了片刻,
移開之後又落了一次。
餐桌上那些蔬菜的葉片邊緣,
保持著剛從地里摘下來不久的新鮮弧度,
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潤光。
大衛在進門之後偏頭又看了一眼那盤西紅柿,
喉嚨里發出了極輕的吞咽聲。
瀾野從廚房門口的方向補了一句:
「煎餅是蘇星冉發明的,旁邊那些也是她自己種的。」
大衛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桌上那些青翠和深紅交織的顏色分布,
手指在設備邊緣停了一拍,
他想起資料中關於純淨植物稀缺程度的描述,
它們確實是他這樣的人一生也難以接觸到的存在。
他在設備安裝的位置前站了片刻才彎腰開始連接線纜,
後頸的皮膚在動作的過程中泛著微紅,
線纜末端的接口在他手裡緊了松、鬆了又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