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洞內的燈光在那次閃爍之後恢復了穩定，
但信號沒有再回來過。
有人低頭反覆按著光腦側面的刷新鍵，
屏幕上的信號標識從無信號跳回滿格又跳回無信號，
來回切換了幾次之後徹底停在無信號的狀態上沒有再變化過，
那人在確認了最後的發送記錄依然停留在發送失敗的狀態之後，
把光腦翻轉過來扣在了膝蓋上，沒有再打開。
沈美坐在靠近牆角的位置，
她的光腦在信號最後一次消失之前收到了幾條消息，
她看完之後沒有立刻把光腦放下來，
保持著那個低頭看屏幕的姿勢安靜了好一會兒。
她的手指在屏幕邊緣的觸控區停著沒有移動，
拇指的邊緣落在一條消息的末尾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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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在讀那幾行字的過程中反覆確認它們的意思。
她抬起頭來眼眶已經泛紅了，
眼白從邊緣處開始泛起細密的血絲。
她放下光腦之後看向蘇星冉，
聲音帶著一層努力維持的平穩但尾音有輕微的顫抖
「我的哨兵為了救我受傷了，他們說可能會被污染，如果被污染了就得送去黑塔隔離……」
她說到這裡頓了一下，鼻翼的翕動變得明顯，
「就像我哥哥那樣，去了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蘇星冉在她說話的過程中沒有打斷她，
等她把最後幾個字說完之後才把紙巾遞過去。
紙巾的邊緣在她指間捏著，
展開的幅度剛好夠覆蓋住她的掌心，
她看著沈美的眼睛，
在她擦完眼角之後才開口說了一句：
「不會的，他們不會有事的。」
信號消失之後防空洞裡的安靜持續了一段時間，
有人靠在牆邊閉了眼，
有人低頭看著自己面前那一小塊地面沒有移動視線，
還有人把光腦放在膝蓋上保持著待機狀態，
屏幕的光在暗下去的瞬間照亮了周圍一小片區域後又暗了下去。
蘇星冉在安靜中站了一會兒，
然後從空間紐里取出了一隻保溫盒，
盒蓋掀開的瞬間，
熱氣和香味同時在防空洞的空氣中擴散開來，
湯麵的香氣裡帶著麻辣的辛香和油炸過的蔥蒜氣息，
沿著防空洞的通風方向逐漸向各個角落蔓延。
有人偏頭朝她的方向看了過來，
視線落在她手中那碗正在冒熱氣的面上，
有人吸了一下鼻子，動作很輕，
但脖子附近的皮膚表面細小的汗毛微微豎立了起來。
許美和蘇柚念最先湊過來的，
她的視線落在那碗面上沒有移開，
看了一會兒才問了一句：
「這是什麼東西？」
蘇星冉把碗放在兩人之間，
從空間紐里拿出配套的餐具遞過去：
「試試看，趁熱吃。」
許美接過去的時候沒有拿穩，
筷子從她指間滑了一根掉在碗沿邊緣又被她撿起來，
她低頭夾了一筷子送進嘴裡，
嚼了幾下之後眼尾的弧度明顯發生變化，
又夾了第二筷子。
蘇柚念從許美手裡接過筷子，動作利落，
她夾了一口咽下去，什麼也沒說，
但舌尖在咽下去之後沿著上顎輕輕掃了一下。
周圍的嚮導們開始朝她的方向圍攏過來，
有人站在那裡沒有靠近，
但偏著頭看她手中的碗，
有人往前走了兩步在合適的距離停下
然後開口問了一句：
「這個是怎麼做的？還有嗎？」
蘇星冉抬頭看了看圍過來的幾張臉，
沈美端著碗坐在角落裡，
低頭看著碗裡金黃的麵條，
她夾起一筷子送進嘴裡，
嚼完咽下去之後安靜了片刻，
然後把碗放了下來，
側過頭看著自己旁邊那一小片空著的地面，
小聲說了一句：
「很好吃。」
蘇星冉站在幾步之外，
她聽到了那兩個字，
沒有走近，沒有開口，只是站著，
透過防空洞裡那層正在散開的白氣和碗筷偶爾碰撞的聲響，
讓那三個字安安穩穩地落在它們該落的位置上，
沒有被其他聲音覆蓋。
門外的撞擊聲持續著，規律地傳進來，
始終保持著同樣的間距，
當那持續撞擊的節奏和碗筷碰撞的聲響同時重疊在一起時，
兩種聲音在空氣中短暫地交織了片刻，
又各自沿著各自的軌跡散了開去。
蘇星冉靠在牆邊，
低頭把碗裡最後一口湯喝完了，
空碗翻轉過來扣在膝蓋上，
杯沿邊緣殘餘的熱氣在空氣中短暫地停留了一下，
然後融進了防空洞裡已經漸漸變薄的暖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