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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你可以不去的

2026-10-09 19:40:10 作者: 松鼠囤糧倉

  夜很深了,

  蘇星冉側躺在床上,

  呼吸平穩綿長,

  被子嚴嚴實實地裹到下巴的位置,

  只露出半張臉埋在枕頭裡。

  空調溫度打得不冷不熱,

  氣流貼著天花板緩慢循環著,

  把整個房間保持在一種恆定的微涼里。

  小黑貓蜷在她懷裡,

  整個身體縮成一個緊密的毛球,

  腦袋抵在她鎖骨窩的位置,

  

  耳朵尖貼著她頸側的皮膚。

  它的尾巴沿著她小臂的弧度垂落下來,

  尾尖搭在她腕口內側,

  隨著她呼吸的頻率輕輕上下起伏著。

  凌霄藤安安靜靜地盤在床頭,

  藤身沿著床頭板的弧度繞了兩圈,

  葉片邊緣微微卷著。

  每一片葉子都收攏成了含苞的形狀,

  在夜色的浸泡中鬆弛地攏著自身的光澤,

  像在跟整間房的暗色節奏同步合攏。

  房間裡只剩下空調低沉的嗡鳴,

  沿著通風口的方向均勻地鋪展開來,

  貼著天花板慢慢移動,

  像一層看不見的薄紗在持續滑動。

  蘇星冉的呼吸保持著穩定的節律,

  胸口隨著呼吸的節奏緩慢起伏著,

  貓的肚皮跟著那道節奏輕輕收縮又鬆開。

  光腦屏幕在枕邊無聲地亮了起來。

  一道冷白色的光從屏幕中央擴散開,

  在暗色的房間裡照亮了枕套邊緣的一小片布料。

  通知欄頂部滾過一行加粗的黑體字,

  字間距比平常的通知更寬一些:

  「尊貴的蘇星冉嚮導,

  您好,

  這裡是星盟民政總局,

  恭喜您成功匹配到五名最優等哨兵。」

  那行字從屏幕右側緩緩移向左側,

  在屏幕上完整地停留了一會兒才進入下一段。

  「他們將在三個月內陸續抵達您的身邊,

  祝您新婚愉快。」

  屏幕下方又彈出了一段溫馨提示,

  提到了孕嬰艙的申請流程和最高標準的免費保障,

  措辭莊重而周到,

  逐行向上滾動著。

  蘇星冉沒有醒。

  她的呼吸節奏沒有變化,

  保持著和剛才一樣的頻率,

  睫毛在光線下也沒有動過。

  凌霄藤在床頭微微卷了一下葉尖,

  像在睡夢中調整了一下姿勢,

  然後又恢復了靜止。

  屏幕亮了大約十幾秒,

  然後自動熄滅了。

  最後一絲冷白色的光從枕套邊緣收回,

  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緩緩抽走的絲線,

  房間重新回到了暗色之中。

  窗外的月光從窗簾邊緣滲進來,

  在床尾的地毯上鋪成一道窄長的亮痕,

  邊緣柔和平滑。

  她的好友列表里悄無聲息地多出了五個頭像。

  每一個都保持著同樣的灰度,

  整齊地排列在列表的最底端,

  頭像的輪廓是統一的圓形,

  框線暗淡,

  沒有任何區別。

  它們安靜地沉在屏幕底端的暗處,

  沒有消息提示的紅點,

  像五扇尚未被推開的門,


  在夜色中保持著閉合的姿勢。

  幾十公里外的導師酒店裡,

  季辭正把最後幾支營養液塞進背包側袋裡。

  他的動作乾脆利落,

  每一件物品落進背包時都準確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沒有多餘的調整,

  像他在心裡已經提前排過很多次。

  他今年十八歲,

  但檔案上寫著二十二。

  季父託了不少關係才把那個數字改了,

  中間找過三個人,

  託過兩層關係,

  改完之後檔案管理系統的審核狀態上掛了一個星期才通過。

  季辭沒有問過具體是怎麼改成的,

  季父也沒有細說過。

  橙色的眸子在檯燈底下顯得格外亮。

  他的短髮利落,

  兩側剃得很短,

  頭頂的頭髮稍微長一些,

  垂下來的時候剛好掃過眉骨。

  耳後有一道淺淺的舊疤,

  從耳廓邊緣延伸到髮際線下方,

  是小時候摔的,

  已經很多年了,

  顏色淡得幾乎看不出來。

  敲門聲響起來,

  他正在檢查背包側袋的拉鏈。

  這個點來敲他房門的人,

  除了他爸不會有第二個。

  他站起來走過去開了門。

  季父推門進來,

  手裡拎著一隻塞得鼓鼓囊囊的空間袋,

  袋口的拉鏈被撐得微微變形,

  邊緣的布料崩得很緊。

  他把空間袋擱在桌面上時,

  發出了一聲沉悶的響,

  袋底壓住了桌面上一張攤開的地圖。

  「家裡人都不放心,」

  季父開口的時候沒有看他,

  視線落在袋口撐開的拉鏈上,

  「一晚上都沒睡著,

  收拾了一堆東西,

  連夜送過來了。」

  季辭站在桌邊沒有坐下,

  等著他把話說完。

  季父停了一下,

  又說你改年齡的事已經敲定了,

  檔案系統那邊記錄入了,

  沒有回頭的路。

  聯盟第一軍校的規矩你知道的,

  野外科考的紀律尤其嚴,

  進去之後不允許中途退出。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視線從袋口的拉鏈移到了季辭臉上。

  「你可以不去的,」季父說,

  「爸可以再想別的辦法。」

  季辭等他把話全部說完,

  停了一會兒,然後開口:

  「我確定。」

  季父看著他,半天沒有再開口。

  他的視線從季辭的眉眼滑到他耳後那道舊疤上,

  又移開了。

  最後他把那隻空間袋往季辭手邊推了推:

  「吃穿用度不用省,沒了發消息,爸給你送。」

  他轉身往外走的時候沒有回頭,

  但走過門框邊沿時,

  他抬起手用指背快速蹭了一下眼角,

  動作短促,然後跨出了門。

  門在他身後合攏了,

  門鎖發出輕響,

  走廊里的腳步聲朝遠處去了。

  季辭低頭繼續收拾。

  他拉開空間袋的拉鏈,


  把裡面的東西一件一件取出來,

  分門別類地放進背包里。營養液放左側袋,

  壓縮乾糧放右側袋,備用衣物壓在底部,

  應急藥品放在最容易拿到的外層。

  他做到一半時,光腦屏幕在桌面上亮了一下。

  一條新的通知跳出來,

  頂部顯示著星盟民政總局的標識。

  他放下手裡的東西,點開了通知。

  那行字寫了很長,

  但他只看了前面幾行就已經足夠清楚——

  他已經通過總腦匹配到一位B級嚮導,

  婚配對象的信息已經發送到郵箱,

  需要在三個月內抵達對方身邊,

  超期每天扣五十萬星幣。

  主動離婚的話,

  扣一半財產,

  拉黑五十年。

  屏幕底部有一個灰頭像,

  旁邊空著名字欄,

  還沒有加載出內容。

  他盯著那個灰頭像看了幾秒,

  還沒有來得及點開查看更詳細的信息,

  走廊盡頭就傳來了緊急集合的提示音。

  尖銳短促的蜂鳴聲在牆壁之間,

  來回彈了兩下才消散,

  像一道被快速拉直的線從走廊的一端穿到另一端。

  他關掉光腦,把背包甩到肩上,

  拎起空間袋朝門口走去。

  經過門框時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偏頭看了一眼已經熄滅的屏幕,

  然後推門跨了出去。

  夜風迎面撲來,

  裹著夜間草葉和泥土的氣息,

  順著走廊的方向灌入大廳。

  隊列已經排好了,

  學生們背著各自的裝備站在大廳中央,

  有人還在低頭繫鞋帶,

  有人把背包帶從肩頭調整到更舒服的位置。

  導師站在大廳正中,

  嚴厲地掃視著陸續趕到的學生,

  揚聲說所有人都開啟隨身信號屏蔽器,

  嚴禁以任何形式向外界求助。

  季辭站在隊伍末尾,

  低頭按了一下腕間屏蔽器的開關,

  指示燈從藍變紅之後穩定住了。

  他把背包帶在肩上調整了一下位置,

  抬起頭來看向大門外的夜色。

  遠處的天空和地面在視野盡頭融成了一片連續的黑,

  建築外牆的輪廓線在暗處逐漸模糊,

  和更遠處的污染區邊界連在一起,

  看不出具體的分界。

  他沒有再看光腦,

  沒有再看那個灰頭像,

  也沒有再想匹配的事。

  集合燈已經亮起來了,

  隊伍開始朝登車點移動,

  他的腳步和前後的人一致,

  保持著穩定的間距和步速。

  夜風還在持續吹著,

  他偏頭看了一眼遠處的天際線——

  那裡是黑塔的方向,

  他從小就想進聯盟第一軍校,

  這次野外科考是唯一的機會。

  他低頭拉緊了背包帶,

  跟著隊伍朝登車點走去。

  光腦安靜地躺在他外套內袋裡,

  屏幕暗著,

  好友列表底部那五個頭像中有一個和他的灰頭像並列排在同一行,

  沒有新消息提示,沒有紅點,

  像兩條尚未相交的線,

  正在各自的方向上朝同一片區域移動,

  只是方向和時間都還沒有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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