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遇見一個想好好守護的人。
他拼盡全力想把她綁在身邊,想和她有漫長的以後。
可到最後,他怎麼親手把她逼得投入了別人的懷抱。
這是他這輩子最在乎的人。
他從前看著身邊人為愛痴狂、為愛痛苦,只覺得幼稚可笑,打心底不屑一顧。
他一直篤定,自己絕不會為了任何人,變得卑微狼狽、失控瘋狂。
直到遇見蘇嘉雯。
他栽了。
栽得徹底,半點餘地都沒有。
他終於懂了那些愛恨痴纏,終於懂了什麼叫痛不欲生。
如果喜歡和愛,本就是一場慢慢摸索的修行,那能不能原諒他的莽撞?
能不能允許他犯錯?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不會愛人,只是太怕失去她,才用了錯誤的方式。
他把一切都搞砸了,他知道錯了。
那能不能,給他一次重來的機會?
蘇嘉雯怎麼可以這麼決絕?
怎麼可以不等他改錯,不等他彌補,就直接轉身走向別人?
怎麼可以在他摔得遍體鱗傷的時候,還要往他心上,狠狠砸下巨石?
霍晉眼眶裡的淚水幾度翻湧,卻被他死死憋住。
他驕傲了一輩子,從未如此狼狽不堪。
蘇嘉雯看著牆面不斷蔓延的血跡,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住。
她的指尖在被子下死死攥緊。
她無數次想開口喊停,想讓他別再傷害自己。
可話到嘴邊,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不能心軟。
絕對不能。
她緊緊閉上雙眼,甚至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眼淚終究還是不受控制地順著蒼白的臉頰滴落,打濕了枕巾。
不知道過了多久。
直到霍晉的拳頭血肉模糊,稍微一動就是鑽心的劇痛,他才停下了動作。
病房裡只剩他粗重的喘息聲。
幾秒後,男人毫無預兆地雙膝一彎,直直跪在了蘇嘉雯的病床前。
他微微俯身,用那隻尚且完好的手,極其輕柔地撫上蘇嘉雯滿是淚痕的臉頰。
輕輕摩挲,動作近乎卑微,和剛才瘋狂暴戾的模樣判若兩人。
他聲音嘶啞,帶著哀求,艱難開口:
「雯雯,我不結婚了。」
「我不跟顧家聯姻了,我不跟別的女人結婚了。」
見蘇嘉雯依舊緊閉雙眼,語氣愈發急迫,帶著討好:
「真的,我說到做到。」
「我以後再也不逼你,再也不惹你生氣,再也不做任何傷害你的事。」
「你回到我身邊,好不好?」
他指尖顫抖著,細細擦拭著她臉上未乾的淚水:
「我會對你好,這輩子只對你一個人好。」
「我只跟你在一起,只守著你。」
「我們重新來一次,好不好?」
「雯雯,求你了,我們重新開始。」
霍晉跪在病床前,聲音卑微到塵埃里,一遍遍地祈求著複合。
指尖一遍遍拭去她臉上的淚痕。
蘇嘉雯終於緩緩睜開了雙眼,她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輕輕吐出一句話。
「我不相信你,霍晉,我們不可能了。」
就這一句話,將霍晉徹底打入無底深淵。
霍晉的指尖僵在半空,擦拭淚痕的動作戛然而止。
蘇嘉雯看著他眼底的崩塌。
六年時光,她全心全意撲在這個男人身上,她以為只要她足夠真心、足夠包容,總能捂熱他的心。
可到頭來,不過是她一場自欺欺人的笑話。
這六年來,霍晉騙過她的事,數不勝數。
有她知道的,有她至今都被蒙在鼓裡的,每一件事攤開細數,都足以讓她心口滴血,痛不欲生。
她真的太蠢了,蠢得無可救藥。
看不透人心,別人隨口一句話,她就當真,別人假意的偏愛,她就甘願飛蛾撲火。
她傻乎乎地以為自己是他的愛人,拼盡全力想要和他好好走下去。
可實際上呢?
他不過是把她當成圈養在身邊的一個情婦而已。
是他無聊時的消遣,是他可以不用負責、肆意磋磨的附屬品。
她自不量力地妄圖感化他,最後換來的是什麼?
是遍體鱗傷、身心俱殘的下場。
這些痛,她實在體會夠了,也徹底死心了。
她怎麼還敢繼續蠢下去?
怎麼還敢對這個男人抱有一絲一毫的幻想?
霍晉的甜言蜜語、懺悔保證,從前她信了無數次,也被傷了無數次。
這一次,她再也不敢信,也絕不會信了。
霍晉心口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絞痛。
他難以置信地看向蘇嘉雯。
「蘇嘉雯,你到底想要我怎樣?」
他壓抑了許久的情緒徹底失控,帶著不甘。
「我這輩子從來沒有跟任何人低過頭,更沒有說過一句軟話。」
「唯獨對你,我放下了尊嚴、驕傲!我都給你跪下了,錯我也認了。」
「你到底還要我怎麼樣?」
「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霍晉幾乎是本能地低吼出聲:「不可能。」
他不可能放手,更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她投入別人的懷抱。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猛地起身,一把推向蘇嘉雯的肩頭。
蘇嘉雯身子往後倒去,重重落在病床上。
霍晉喘著粗氣,死死盯著她。
他發現,自己越來越不認識眼前的蘇嘉雯了。
從前的她,只要他稍稍服軟,她就會立刻心軟原諒。
可現在的她,看似脆弱,骨子裡卻生出了一層堅硬到讓人絕望的倔強。
她的心像是築起了一道密不透風的高牆,將他徹底隔絕在外。
他拼盡全力、用盡所有辦法想去撼動、去打破那道牆,可次次徒勞無功,屢試屢敗。
他徹底亂了心神。
他感知到,自己正在一點點失去這個人,可他卻什麼都做不了,無能為力的絕望快要將他吞噬。
蘇嘉雯看著他眼底的無措,「你又要強迫我嗎?」
他怔愣在原地,別墅里的那些畫面,不受控制地湧入腦海。
那些他強迫傷害她的事,最後咬舌求死,一幕幕無比清晰,凌遲著他的心。
那時候的他,被嫉妒和憤怒沖昏了頭腦,事後他日夜悔恨,恨不得時光倒流。
他將床上的蘇嘉雯輕輕拉起來,牢牢抱在懷裡。
他貼著她的耳畔,帶著愧疚,反覆道歉:「對不起,雯雯,對不起。」
「是我錯了,我是混蛋,我就是個蠢貨。」
「那天……那天是我不對,我昏了頭,我不該那麼對你,我對不起你。」
他將臉埋在她的頸窩,苦苦哀求著:
「你別這樣對我,好不好?我求求你別這樣對我……」
「你恨我,就打我罵我,怎麼罰我都可以,我全都受著,但你別這麼冷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