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如同晴天霹靂。
一瞬間,霍晉和任平之都僵住了。
跨海大橋,女屍?
短短几個字,卻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聽著令人絕望。
任平之率先回過神來,他強迫自己保持冷靜,對著程亦沉聲追問。
「你說清楚,什么女屍?怎麼發現的?」
程亦瑟瑟發抖,額頭布滿冷汗,不敢抬頭看霍晉的眼睛,只能低著頭,斷斷續續匯報。
「這兩天我們找遍了A市所有機場、高鐵站、客運站,翻遍了最近一周的出行記錄、住宿登記、通行軌跡。」
「所有系統都排查了一遍,蘇小姐就跟人間蒸發了一樣,一點蹤跡都沒有,完全查不到任何離開A市的線索。」
「底下的人判斷,蘇小姐大概率沒有離開A市,只是躲了起來,藏在我們找不到的地方。」
「所以我們調整了排查範圍,全城地毯式搜查,所有偏僻路段、江邊、橋下全部逐一核查。」
「就在今天早上,負責排查江邊的隊員上報,水面浮起一具女性屍體,已經打撈上岸。」
「經過法醫初步鑑定,年齡、身形、外貌特徵都與蘇小姐高度吻合。」
霍晉猛地從床上彈起,雙眼死死瞪著程亦,眼裡翻湧著嗜血的凶光,像是隨時要撲上去撕咬眼前的人。
「你胡說!」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不信,一個字都不信。
蘇嘉雯是這世上最狠心的人,怎麼可能會死。
她怎麼可能會死。
霍晉瘋了一樣衝出房間,腳步踉蹌。
任平之嚇得心頭大慌,立馬回過神快步跟上。
「霍晉,你慢點,等等我。」
程亦也不敢耽擱,連忙緊隨其後。
車子在馬路上提速到極限,一路疾馳,朝著法醫鑑定中心趕去。
一路狂奔,終於到達目的地。
霍晉連車門都來不及完全關好,直接跳下車,衝進大樓。
檢查室里一眾法醫和工作人員圍在診療床邊,個個神色凝重。
霍晉怔怔地站在不遠處,目光死死鎖定那張被人群圍著的床上。
他一遍遍在心底否認,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這裡是存放逝者的地方,絕對不可能有他的蘇嘉雯。
他的蘇嘉雯還活著,她只是躲起來了,只是不想見他。
她絕對不會躺在這裡。
霍晉大腦一片空白,雙腿綿軟無力,幾乎撐不住自己沉重的身體,整個人搖搖欲墜。
他死死咬著牙,強迫自己站穩,一點點抬腳往前挪。
短短几步路,他走得無比艱難,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火海之上。
終於,他走到了病床邊。
霍晉屏住呼吸,指尖顫抖得厲害,他掀開蓋在逝者臉上的白布。
白布掀開的瞬間,一張浮腫變形、面目模糊的臉映入眼帘。
因長時間浸泡在水中,整張臉嚴重腫脹發白,根本看不清原本的樣貌。
恐懼瞬間纏滿霍晉全身,像無數厲鬼纏骨,順著脊椎一路往上爬,浸透他的四肢百骸。
他死死盯著那張浮腫的臉,瘋狂搖頭,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朝著身邊的法醫厲聲嘶吼。
「驗屍,立刻給我驗屍,馬上。」
「我要完整報告,立刻核對DNA,現在就查。」
一旁資歷最深的法醫於心不忍,上前勸說。
「霍總,逝者已逝,人確實已經走了,各項特徵都完全吻合,您還是別再打擾她最後的清淨了。」
霍晉大聲喊道:「我說了不是她,不是她。」
「我不相信她就這麼沒了,我不信。」
「她不可能死,蘇嘉雯絕對不可能就這麼死了……」
「沒有驗屍之前,誰都不准下定論。」
「立刻驗,我命令你們。」
任平之見狀不對,快步上前,雙手按住霍晉顫抖不止的肩膀,用力穩住他瀕臨崩潰的身體,急聲安撫。
「霍晉,你冷靜一點,先別激動,事情還沒定論。」
「你別這樣,先深呼吸,我們等結果。」
霍晉此刻什麼都聽不進去。
突然,他的視線定格在屍體的右手手指上。
那根浮腫蒼白的手指上,赫然戴著一枚素圈戒指。
只一眼,霍晉驟然僵硬,身上所有的力氣仿佛瞬間被抽乾。
這枚戒指,他不可能認錯。
這是他們在一起的第一年,他送給蘇嘉雯的戒指。
是他曾親手戴在蘇嘉雯手上的。
這麼多年,無論兩人吵架、冷戰,蘇嘉雯從來沒有摘下來過。
唯獨這次分手決裂,他以為這輩子再也沒機會見到這枚戒指。
可沒想到再次見到,竟是以這樣的方式。
哪怕最後離開,她依舊戴著這枚見證過他們所有愛恨情仇的戒指。
真的是她……
霍晉看著這具浮腫到不成人形的屍體,雙膝重重跪在地面上。
整片世界,在他眼前驟然坍塌。
他顫抖著抬起手,近乎虔誠地輕輕握住那隻戴著戒指、冰冷浮腫的手。
指尖觸碰到對方時,他五臟六腑像是被無數刀刃同時凌遲,痛得他連呼吸都做不到,淚水決堤而下。
他拼了命想要挽回的人,就這樣沒了。
她沒有開始新的生活。
她帶著對他的失望,永遠留在了冰冷的水裡。
永遠、永遠,離開了他。
霍晉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
那一聲絕望的悲鳴,穿透了整層樓,悽厲破碎,震得在場所有人心底發顫。
肝膽俱裂,痛不欲生。
這一刻,他分不清自己是活著還是死了,只知道他的世界、他的執念,消失了。
巨大的悲痛緊緊攥住他的喉嚨,喉嚨猛地一甜,一口鮮血從嘴裡狂噴而出。
「霍晉!」
任平之嚇得臉色煞白,失聲大喊。
「霍總!」
程亦和在場所有工作人員全部驚慌出聲,個個一臉驚恐,連忙上前攙扶。
可擁有滔天財富、手握權勢,無堅不摧的霍晉,此刻什麼都聽不到。
他只是死死攥緊那隻冰冷的手,不肯鬆開分毫,眼底的意識快速渙散。
刻骨銘心的悲痛,壓垮了他的身體和意志。
眼前一黑,徹底昏死了過去。
「他相信了嗎?」
陌生男子看著不遠處圍著的一群人,強裝鎮定開口:「看著像是相信了。」
電話那頭威嚴的聲音,再次傳了過來:「額,做得好,後續不能讓他看出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