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字樓的夜光鍾,早就划過了凌晨一點。
整層辦公樓早就沒了人影,保潔阿姨傍晚就做完了衛生,走廊里的聲控燈,只有從筱情走過的時候才會亮一下,隨即又陷入死寂。
從筱情盯著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眼睛早已經酸澀得發脹,手指卻還在機械地敲著鍵盤,其實這份工作,三個小時前就已經做完了。
她只是不想走。
從前的從筱情,從來不是這個樣子。
曾經的她,陽光明媚,大方又鮮活,愛笑又愛熱鬧,對生活處處都滿懷熱忱。
可是,又一場感情的落幕,好像把她整個人都拖垮了。
姜野這次的分手,連帶著她想起三年前吳漾的不告而別,兩次被拋下的痛像一根細針,時時刻刻扎在心頭,她也並非一味懷念過往的甜蜜或者爭吵,只是一旦閒下來,心底翻來覆去都是難過和自我拉扯。
她漸漸開始對感情失望,同時,忍不住反覆否定自己,質疑自己,懷疑是不是自己不夠好,才會在她人生僅有的兩段感情里,反覆留不住真心,反覆會被辜負。
姜至察覺到她的不對勁,每天約她出門逛街、吃飯,甚至晚上追到她家裡陪她,她都一一拒絕了。
以前最愛的逛街、買衣服、打卡網紅店,現在想想都覺得累,連抬腳出門的力氣都沒有,對任何事都提不起興趣,唯獨把自己埋在工作里,用無休止的忙碌,填滿心裡的空虛,也逃避那些揮之不去的難過。
她把姜至的夜班全都攬了過來,每天加班到凌晨,再頂著一臉疲憊往家走。
就這樣連續熬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她眼底的青黑越來越重,臉色也愈發蒼白,整個人瘦了一圈
連續的熬夜硬抗,她的身體和精神早已透支,整個人看上去憔悴又沉默,有時候走在路上,從筱情自己都覺得腳步發飄,可她依舊不肯停下來。
其實她心裡,一直都清楚一件事。
每天凌晨她關掉電腦,拎著包走出寫字樓大門,身後不遠處,總有一個人在等她。
是吳漾。
她不知道他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可能是上次她被幾個醉鬼圍堵,他深夜解圍開始,也可能是更早,自從她開始熬夜加班,每個深夜,他都會偷偷等在公司樓下的拐角處,等她走出來,他便不遠不近跟她保持在幾米開外的距離,不動聲色地跟在她身後。
11月份的夜晚,黃葉飄零,馬路上燈火稀疏。
吳漾從不靠近,也不說話,就那樣默默地陪著她,走完這十多分鐘的路。等她走進單元樓,邁上樓梯,他就站在小區樓下,安安靜靜地等著,直到她家的燈亮起來,他才會站在原地,停留一會兒,再悄無聲息地離開。
從筱情沒力氣去回應,也沒心思去糾結,就任由吳漾這樣默默地跟在身後。
她任由自己沉溺在傷痛里,不願抬頭,也不願回頭。
又是這樣一個深夜,晚風帶著寒意吹在身上,從筱情拖著沉重的腳步,慢慢走到了小區樓下。
往常她都會直接掏出鑰匙,頭也不回地走進單元樓,可今天,她卻突然停下了腳步。
身後的腳步聲,也隨之頓住。
沉默在夜色里蔓延,從筱情站在原地,攥緊了手裡的包帶,她沉默了幾秒,沒有任何預兆的,突然轉過了身。
不遠處,吳漾就站在昏黃的路燈下,身形挺拔,眉眼溫和,他被她突然的轉身嚇得一愣,下意識地僵在了原地。
四目相對,他眼底滿是驚愕,顯然沒料到她會回頭。
這一個月來的陪伴,他早就做好了一直沉默跟隨、不被她知曉的準備,從來沒想過,她會突然轉身,看向自己。
從筱情看著他錯愕的模樣,嗓子微微一緊,聲音裡帶著熬夜後的沙啞,輕輕喊了一聲:「吳漾。」
他依舊愣著,像是沒反應過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看著吳漾呆滯的樣子,從筱情又輕輕喚了一遍:「吳漾。」
這一次,他終於回過神,緊繃的身體微微放鬆,眼底的驚愕褪去,立刻輕聲應道:「我在。」
沒有多餘的話,只有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卻帶著十足的篤定,仿佛在告訴她,不管什麼時候,他都在。
深夜的風呼嘯而過,捲起地上的幾片落葉。
從筱情看著他,聲音輕輕的、緩緩開口:「抱抱我吧。」
吳漾的心猛地一揪,只愣了一瞬的時間,他快步走上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臂,溫柔地將她擁進懷裡。
他的動作很輕,手臂將她的身體環住,慢慢收緊,給了她一個安穩又溫暖的擁抱。
沒有多餘的安慰話語,沒有追問她的難過,只是用一個溫柔的擁抱,接住了她所有的情緒,包容了她所有的脆弱。
從筱情靠在他的懷裡,聞著他身上乾淨的氣息,一直強撐著的精神徹底垮掉,她眼眶微微發熱,卻沒有哭,只是安安靜靜地靠著他,感受著這份難得的、踏實的溫暖。
這個擁抱,沒有任何雜念,只有滿滿的心疼與陪伴。
從那天之後,一切都變了,又好像一切都沒變。
吳漾依舊每天等在從筱情公司樓下,等她凌晨從樓口走出來,他依舊跟在她身後,隔著三四米的距離,不遠不近,只是他不再刻意躲著。
同樣的一路沉默,卻不再尷尬。
等到從筱情走到小區樓下,只要她停下腳步,輕輕轉過身,不用她開口喊他的名字,吳漾就會主動走上前,什麼都不問,什麼都不說,只是給她一個溫柔的擁抱。
短短几秒的擁抱,是深夜裡最治癒的慰藉。
抱完之後,從筱情會轉身走進單元樓,上樓回家。
吳漾就站在樓下,直到她家的窗戶亮起燈光,再等到燈光徹底熄滅,他才會放下心,默默轉身,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