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了姜至,從筱情回家收拾了幾件換洗的衣服,便又急匆匆地打車去了醫院。
還沒到病房門口就聽見吳櫻的聲音:「漾漾,你冷靜一下,筱情馬上就回來了。」
從筱情站在門口,看到吳漾半靠在床頭,原本扎著輸液針的手背已經滲出了血,輸液針應是被他私自拔掉了,他喘著粗氣懇求:「吳櫻,我要從筱情,你把她找回來,你把她找回來好不好?」
在一起四年,她從沒見過他這樣失態。
「吳漾!」從筱情的聲音響起。
姐弟倆人同時看向門口,吳櫻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筱情,你可算回來了。」
吳漾卻不再說話,也不敢看向從筱情,像個犯了錯的孩子。
她看了他一眼,就迅速的將目光移走。
「吳姐姐,我回公司交代了一下工作,所以耽誤了一點時間。」
從筱情放下手裡的東西,走到病床前看看吳漾,又看向吳櫻:「吳姐姐,這幾天就把他交給我吧。」
「好,正好我公司最近特別忙。」
吳櫻好似終於解脫了般,邊說邊拿起包,剛轉身要走,又回過頭拍了拍吳漾的肩膀,柔聲道:「臭小子,好好的啊。」緊接著又看向從筱情:「那這幾天就麻煩你了,有問題隨時聯繫我。」
吳櫻臨走給吳漾使了個眼色:「老娘給你製造機會了,你小子可要抓住了。」
此時無聲勝有聲,他明白姐姐的意思。
將吳櫻送出門,房間裡只剩往日的一對戀人。
從筱情緩步走到床前,沒有了剛才的乾脆利落,她收著目光不敢看向吳漾,吳漾反而收起了剛才的怯懦,目光直直地盯著從筱情的臉,他喘著粗氣,語氣僵硬:「為什麼?」
「什麼?」
「為什麼突然消失?」
「對不起!」
「你知道我想聽的不是對不起。」
「為了報復你三年前的突然消失。」
吳漾愣住,從筱情順勢將氧氣罩重新貼到他臉上,整理好,又將枕頭放好,按著他躺下,語氣溫柔卻不容反駁:「躺下休息。」
吳漾雖不情願卻也只能乖乖躺著不敢亂動,他一隻手緊緊地抓著從筱情的手不再說話,眼睛卻一眨不眨的粘在從筱情臉上。
「放心,這次我會守在你身邊,不會再跑,我保證。」從筱情說著另一隻手也握上了吳漾的手。
「閉上眼,聽話!」
吳漾這才閉上了早已睜不開的雙眼。
吳櫻隱在門口,透過門上的玻璃,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她嘴角露出一絲竊笑:「臭小子,這麼會演啊!」
吳櫻轉身拿起電話,竟鬼使神差地打給了姜野:「下雪了,放下手頭的工作,來醫院接我。」明明有司機,吳櫻也不知道怎麼就打給了姜野。
經過護士站,叮囑了護士幫吳漾重新紮好輸液針後,吳櫻才放心的離開了醫院。
而從筱情這一守,便是一周。
最初的兩天,吳漾大多時候都在昏睡。
從筱情安安靜靜地守在病床邊,任由他將自己的手攥的死死的。
她每日替他調整輸液速度,盯著監護儀跳動的數值,還要精心準備三餐,衣物換洗,他最愛她細心熬製的清淡養胃的粥食,等他醒了便一勺一勺耐心餵他吃下。
從前那個被丟下、獨自熬過無數黑夜的小姑娘,如今安靜溫柔地守在這個男人身邊,笨拙又認真地,照料著他的全部起居。
吳漾清醒的時間漸漸變多。
他每次睜眼,第一眼看見的,都是坐在床邊的從筱情。
她要麼低頭翻看手機,要麼安靜地替他整理被角,側臉柔和安靜,陽光落在她的發梢,溫柔又美好。
每一次對視,他心底都是小心翼翼,生怕這只是一場轉瞬即逝的美夢。
臨近畢業那段時間,他開始頻繁地突發性心慌、心口痛,連平躺著都呼吸困難,稍微走動就喘不上氣,發燒、失眠、渾身無力,怕她擔心,他從未對她吐露半個字,還要在她面前強裝正常,最後在姐姐的強制下辦理退學遠赴美國,接受治療。
那三年裡,他反覆入院、反覆治療,他不是不想找她,是病痛纏身、身不由己,是連好好活著,都拼盡了全身力氣。
三年的時間,雖然沒有徹底根治他身體的先天底子,但已經達到了臨床的完全康復,沒有了致命性的急症,不會再頻繁發病,他便急切的回國尋她。
「從筱情,我從來沒有想過要丟下你。」
吳漾抬眸看著從筱情,眼框泛紅,句句真心:「我活著的每一天,都在想你。當年讓你獨自難過、獨自心碎,是我這輩子最後悔、最虧欠的事。」
一字一句,輕輕砸在從筱情的心上。
從筱情攥著水果刀的手微微發顫,鼻尖也驟然發酸。這麼多年的心結、無數個深夜的輾轉難眠、一次次自我拉扯的怨恨,原來是他關乎性命的救贖。
她以為的絕情拋棄,原來是他身不由己的隱忍與煎熬。
這些年,她在恨他、怨他的時候,他正躺在冰冷的病床上,忍著劇痛,日復一日,念著她的名字,掙扎求生。
酸澀的情緒席捲全身,從筱情終於忍不住,眼底溫熱的淚水簌簌落下。
吳漾慌了,他不顧手上還扎著輸液針,微微傾身,小心翼翼地抬手,輕輕拭去她臉頰的淚水:「別哭,是我不好,讓你受委屈了。」
誤會解開,橫亘在兩人之間三年的冰層,徹底消融。
吳漾卸下了所有偽裝,在她面前溫順又依賴。他聽她的話乖乖吃飯休養,他貪戀她的陪伴,會借著身體虛弱,貪戀著來之不易的親近。
安靜的病房裡,夕陽鋪滿整個房間,從筱情坐在床邊,替吳漾按摩著輸液後酸脹的手臂。
吳漾微微偏頭,目光落在從筱情的臉上,輕聲呢喃:「我終於知道,等一個消失的人是什麼滋味,對不起讓你等了那麼久。」
「我為了報復你,消失了七天,就算扯平了。」
「不,沒有扯平,你害我舊病復發,你欠我一輩子。」
「無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