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著就要過年,街上的年味一天比一天濃,路邊商鋪掛滿了紅燈籠,來往行人手裡都提著大包小包的年貨,熱熱鬧鬧的煙火氣裹著冬日的風,撲面而來。
年關將至,快遞大多停運,從筱情和姜至便直接給員工們早早放了假,忙碌了兩個多月的時間,終於有了時間休息,從筱情逛了大半天,直到兩隻手都滿滿當當的,才去了戚栩的咖啡廳。
她始終放心不下這個跟她有著相似經歷的師姐。
年底了,學校早已放假,路上也沒有多少商戶營業,咖啡廳的門虛掩著從筱情推門直接進去。
暖融融的熱氣瞬間裹住全身,把冬日的寒氣一掃而空。
店裡客人不多,安安靜靜的。從筱情這次沒有選靠窗的座位,她徑直穿過零散的桌椅,直奔最裡面靠近後廚的寬大吧檯,熟稔地一屁股坐了上去。
「師姐!」
她聲音輕快,從了解了師姐的經歷開始,從筱情感覺像是遇到了許久不見的故人般,與她自然而然的熟絡。
正在擦拭咖啡杯的戚栩聞聲抬頭,手上的動作沒停,眉眼溫柔地彎了彎。
「買這麼多東西?置辦年貨去了?」戚栩隨手把擦乾淨的玻璃杯倒扣在檯面上,語氣閒散又隨意,就是老友閒聊的口吻。
「對啊,快過年了,大大小小置辦了一堆。」從筱情把手裡沉甸甸的袋子挨個放到腳邊,長長地舒了口氣,終於卸下了一身重量,「累死我了,逛了整整一下午,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兩人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嘮著家常,從過年要買的東西,聊到最近的天氣,瑣碎又溫馨。
從筱情一邊隨口搭話,一邊不動聲色地悄悄打量著戚栩。
師姐還是老樣子,穿著乾淨簡約的素色針織衫,頭髮溫柔地挽在腦後,整個人安安靜靜的,神情鬆弛淡然,眉眼平和。
從筱情心裡悄悄鬆了一大口氣。
她心裡暗自唏噓,那個消失七年、剛剛歸國的學長,應當是還沒來過這家咖啡館。
也是,那人回來時間不長,可能還沒有時間來學校這邊。
看著師姐依舊安穩平靜的狀態,沒有絲毫被動盪生活打亂的痕跡,從筱情懸了許久的一顆心,終於落回了實處。
戚栩心思通透,察言觀色的本事向來不差。
幾句閒聊下來,她明顯察覺到從筱情這個小姑娘看似放鬆,實則心事重重。眼神時不時飄忽,說話也有點心不在焉,明顯是揣著事。
她乾脆停下手裡的活,微微俯身,直白地看向從筱情:「你今天不對勁,心裡有事?還是跟吳漾吵架啦?有話就直說,別憋著。」
被師姐一眼看穿心思,從筱情也不扭捏,乾脆坦然點頭,收起了方才的隨意,語氣多了幾分認真。
「其實我今天過來,就是趁吳漾不在,是專門想跟師姐說聲謝謝的。」
這話藏在她心裡太久了,如今說出口,格外真誠。
「很多年前的事,我也是最近才摸清全部原委。那時候吳漾出事,全靠師姐照顧,我至今才知道真相,真的特別感謝你。」
見從筱情眼神誠懇,戚栩便沒有往別的方面多想,只當她是真心道謝。
旁人或許只看到戚栩守著一家小店,歲月靜好、安穩度日。可能只有有過相似經歷的從筱情才懂,這七年她到底熬了多少不為人知的苦。
從筱情光是腦補那些獨處的日子,就覺得胸口發悶,她是打心底里心疼這個看似溫柔、實則無比堅韌的女人。
師姐明明有能力、有魄力,本該活成耀眼灑脫的樣子,卻被困在這一方小小的咖啡館裡,困在漫長又無望的等待里,白白消耗了七年最好的時光。
情緒湧上心頭,從筱情語氣都帶了點憤憤不平,帶著小輩直白又熱忱的袒護:
「師姐,我真覺得你太虧了。你這麼厲害,根本不該困在這裡守著一方小店,浪費自己的本事。」
她微微前傾身體,眼神亮晶晶的:「師姐,你就該在商界裡大展拳腳,去見識真正的風起雲湧、大千世界。憑你的能力,絕對能在圈子裡大殺四方,把那些眼高於頂、自以為是的男人,全部殺得片甲不留!」
這番話說得直白又熱血,滿是年輕人的意氣,毫無掩飾地替她不值。
戚栩聽完,愣了一瞬,隨即忍不住笑出聲來。
溫柔的眉眼染上幾分淡淡的無奈,她輕輕搖了搖頭,抬手隨手攏了攏耳邊的碎發,語氣慵懶又淡然:
「年紀大啦。」
「手裡的刀,早就揮不動了。」
她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淺淺的戲謔和看淡世事的鬆弛,輕聲補了一句:「沒辦法,只能暫且饒他們多活幾天了。」
簡簡單單一句話,自帶通透又瀟灑的氣場,把所有委屈和不甘,都輕輕帶過了。
從筱情先是一愣,緊接著也忍不住笑了。
緊繃的情緒散開,心裡那點憤憤不平,也被師姐這份鬆弛通透給撫平了。
是啊,師姐從來都清醒又強大,從來不需要別人的同情和可憐。她只是安靜地按著自己的節奏生活,不慌不忙,不卑不亢。
兩人四目相對,相視一笑。
所有沒說出口的心疼、釋然和默契,都藏在這一笑里,溫柔又治癒。
坐了片刻,眼看天色漸晚,窗外的街燈次第亮起。
從筱情知道該告辭了,抬手拎起腳邊一個精緻的黑色手提袋,輕輕推到吧檯對面的戚栩面前。
袋子質感很好,低調又精緻,是她特意挑選的年禮。
「師姐,不多打擾你了。」
從筱情眉眼彎彎,笑意溫柔:「快過年了,提前祝你新年快樂,歲歲平安,萬事順遂。」
戚栩看著面前的手提袋,被眼前的小姑娘可愛到了,輕聲回應:「好,也祝你新年順遂,年年喜樂。」
冬日的晚風掠過窗沿,是兩個女人的惺惺相惜,歲歲年年的溫柔與安穩,在此刻靜靜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