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澤！幹什麼呢？」
齊大為路過會議室，見鹿毓澤傻站在那裡也不說話，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趕緊過來問一聲。
「資料發完了嗎？一會兒要開會了。」
齊大為放柔了聲音，腳下的步子卻越來越急。
馬上要開會，會議很重要，鹿毓澤作為實習秘書提前過來分發資料，肯定不會分心做別的，手機會亮起來，肯定是別人忽然打電話過來，打斷了他發資料這件事。
齊大為下意識就想到了他那個難纏的奶奶。
難道是傅疏寒在療養院又作妖了？
「我沒事，我這就發。」
鹿毓澤勉強擠出笑意，便迅速繼續發資料。
齊大為也沒再繼續追問，轉而去調整今天的投影儀跟投屏。
會議很快開始。
市場部的高層向所有參會者匯報了這次杭市峰會，公司拿下的訂單情況。
各個部門根據交貨期跟交貨數量，也積極表態，並且及時匯報了生產計劃與交貨計劃。
然後是根據這次杭市峰會，各部門進行總結、批評、表彰。
財務總監面帶喜悅道：「恭喜齊總、鄧總，還有周副總，他們在峰會期間分別談下了86億、61.3億、49億的訂單。
根據慣例，將會得到千分之一的提成嘉獎，分別是齊大為860萬、鄧西河613萬、周愷490萬。
這些獎金會在訂單全部交貨完成後的第一個月正式發放。
恭喜各位！」
眾人紛紛鼓掌！
「恭喜恭喜！」
「厲害厲害啊！」
「請客請客請客！」
齊大為等三人臉上紛紛流露出喜悅的笑意。
邊上的同事們，有的已經在看大眾點評，看哪裡又好吃又貴，有的嘰嘰喳喳討論著哪裡的氛圍好、口味還好。
就在這時，財務總監又扶了扶眼鏡，有些為難：「還有一件事。」
眾人紛紛朝她看了過來。
賀霽光：「說吧，什麼事情。」
財務總監環顧一周，沒有看到鹿毓澤。
作為實習秘書，他還沒有資格參加集團內部正式的高層總結會議。
但是他這段時間在這裡任勞任怨、吃苦耐勞，以及他在學術上雖然青澀但思維敏捷、技術遠超同齡高材生的事情，基本上都得到了大家的認可。
財務總監微笑著：「這次杭市峰會，鹿毓澤單獨完成了24.8億的訂單，對方當時就支付了一半全款作為定金，對於新人來說，這個銷售額已經可以算是奇蹟了。」
全場倒吸一口氣——
「這麼多？」
「24.8億？鹿毓澤一個人嗎？」
「真是太厲害了，我的天！」
「是那個新來的實習秘書，是那個小孩嗎？」
「對，還是國防大學的保研生，才大一，馬上大二我記得。」
眾人議論紛紛。
賀霽光輕敲了下桌面，看向財務總監：「所以呢？」
財務總監：「所以，他是否也具備擁有千分之一提成的嘉獎資格呢？」
人事總監馬上舉手：「我不建議！他在我這裡只有兩個月的實習合同。等下個月結束，九月一號他就要回去上學了。我們公司當初建立這個獎勵制度，一則是為了激勵員工積極投入工作，二則是為了留住人才，三則是為了促進集團效益。但是他是個實習生，兩個月就走了，人才既然留不住，以後也不會再給公司帶來效益，那這錢給了等於白給，我不建議！」
賀霽光若有所思：「24.8億，就是248萬的獎金。」
後勤部總監總算出聲了：「我建議把這筆錢用來更新後勤部的設備，企宣部那邊的咖啡機最近壞了三次，一直在維修，還有集團本部需要更換的印表機、傳真機也有很多，不少新人加入都要配備全新的高配電腦，雖說是咱們自己的產品，但也是需要成本的……」
市場總監不贊同道：「我反而覺得，就因為他才是個實習生，而且是個十九歲的大學生，才更要把這筆獎金一分不差地給他！」
人事總監冷笑：「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有意思嗎？我們是做生意的，最要緊的是盈利，你連基本的產投比都算不清楚，還做什麼市場總監？」
市場總監不理會他。
而是側過身，望向賀霽光鄭而重之地說著：「鹿毓澤這個孩子我非常喜歡！他做事勤勉踏實、任勞任怨，學習上非常聰明，一點就透，而且非常有禮貌、很尊敬前輩，為人處世、待人接物很有教養。」
人事總監：「哼。」
市場總監依舊不理會他，繼續道：「這孩子才十九歲就有這樣的天賦，雖說他是軍校生，但不代表軍校生將來不能轉業啊！這是人家孩子憑自己本事得來的，當初公司一共6個實習生，全都跟齊總他們一樣經過三輪嚴苛殘酷的競爭才突圍被帶去杭市的，當時在展會的同事有二十多人，但是拿下訂單的一個手指頭都能數的過來，其中就有鹿毓澤，還是24.8億的單子！
這孩子如果這次嘗到甜頭，他寒暑假一定還會來！
他畢業後也有一半的概率會來！
就算他真的不來，他將來在軍工企業、在部隊科技領域，也絕對會被重點培養，我們這次給他提供實習機會，也是結一個善緣，也許在不久後的將來，這個善緣會給我們意想不到的收穫，而且是遠大於248萬獎金的收穫！
最重要的是，剛才人事總監也說了，當初設立這個獎金的初衷有三個，鹿毓澤雖然是實習生，可實習期間依舊是榮光集團的職員，職員按照慣例取得成績，我們就該獎勵！
這樣不僅可以激勵他本人，也會激勵到成千上萬像鹿毓澤這樣的年輕人才，激勵他們來我們榮光集團參加工作！
而且鹿毓澤本人也會有機會轉業來咱們這裡正式工作，我覺得應該獎勵，必須獎勵！」
市場總監一番話說完，在場不少人都表示贊同。
主要是鹿毓澤這孩子，給大家的印象都很不錯，而且他學習能力、自身實力確實很強。
財務總監出聲：「後勤部說的，什麼印表機。傳真機，咖啡機，這些都是集團內部的正常損耗，每年集團都有專門為更換設備而準備損耗份額。更不要說給新人配備電腦手機等產品，這也是有固定的支出份額的，是計劃內的支出。我個人認為，這些支出不該讓一個十九歲的孩子來承擔。」
後勤部：「我不是讓他承擔，就是想著，該省省，該花花。」
齊大為：「獎勵機制上，並沒有寫，實習生不能拿獎勵。人家孩子憑本事拿到訂單，多少都該獎勵一下。不然傳出去，人家還以為我們榮光集團欺負新人。」
齊大為一說話，不少人就附和起來——
「應該要給的，這是人家憑本事掙的。」
「他競爭的時候，我就覺得他挺厲害了，說話很有條理，說的我都想買了。」
「不要小看任何一個銷售，更不要小看任何優秀的孩子，他沒準哪天就衝上來，變成了不得了的人物。」
「我贊同廖總結個善緣的說法，這錢該給。」
賀霽光始終沉默，等大家討論的差不多了，再來一句：「投票決定吧！支持給鹿毓澤獎勵的舉手！」
全場24人，17人舉手。
財務總監不等有人宣布結果，就笑著道：「那好，這筆獎金我備註下來。等訂單全部完成後，不論鹿毓澤在不在我們集團工作，我都會根據他預留的銀行信息，打款給他的。」
賀霽光：「散會！」
會議結束。
賀霽光回辦公室。
齊大為跟在他後頭，想跟賀霽光說點事情。
結果就看見，鹿毓澤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眼睛紅紅的，他面前的筆記本電腦打開了，裡面的動畫齊大為很熟悉，是鹿毓澤參加全國軍校機器人大賽的效果設計動態圖。
為了幫團隊拿下最後的榮譽，鹿毓澤還求著齊大為，讓齊大為帶他去拜訪了榮光集團的技術前輩，人家給他提供了很多思路跟方案，鹿毓澤回來以後，把自己的想法融入進去，然後做了效果動態圖，還跟自己的小組成員分享了，並且得到了一致認可與支持。
「怎麼了？」
齊大為想起什麼：「剛才開會前，你就悶悶不樂的，是學校那邊出什麼事情了？」
賀霽光：「進來說。」
鹿毓澤默默合上筆記本電腦，起身跟著他倆進了賀霽光的辦公室。
進去後。
鹿毓澤就繃不住了：「姐、姐夫，表哥……」
十九歲的大男孩，眼淚一下子就飆出來了，哭的那叫一個慘。
賀霽光哭笑不得：「多大的人了，哭什麼！我還準備告訴你，你在杭市峰會表現出色，集團投票決定要給獎勵呢！」
齊大為抽了紙巾跑過來，嘴上嫌棄，手上卻擦得輕輕的：「男子漢大丈夫，有事說事，有什麼好哭的！」
鹿毓澤穩了會兒情緒，也說不出口。
最後他把手機里的通話錄音放出來給賀霽光跟齊大為聽。
他倆聽著，臉色都嚴肅了起來。
但是，這對他們家來說，壓根不算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