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霽光把鹿毓靈抱到地鋪上。
然後從她身後把她擁入懷中，再一起蓋上蠶絲被。
夜色漸深。
他溫暖堅實的懷抱，還有均勻的呼吸聲，是鹿毓靈感知他真實存在的證明。
她的心也隨之一點點安定了，漸漸陷入美好的夢鄉。
翌日。
鹿毓靈找到齊若藍，說了不想錄戀綜的想法。
她直言：「我明白你不想我的人生有遺憾，但是人生本來就不可能處處圓滿。我現在的生活已經超越了世上大多數人，知足長樂。」
而且她寫了太多言情小說了。
各式各樣的約會、浪漫、追妻等等，寫到想吐了。
雖然看見別人戀愛約會依舊會羨慕，但那僅僅是她對美好事物的祝福而已，不代表她就真的很渴望。
齊若藍仔細觀察著她的反應。
看她是真的不願意，這才道：「那行吧。不過你跟絲嘉莉還要一個多月才進組，過去一段時間你們一直在小區里悶著，也怪可憐的。你有什麼想法沒有？」
兩個女孩過去一個多月都很乖。
齊齊若藍是真心想給她倆放個假，讓她倆好好休息一下。
鹿毓靈認真想了想：「要不然，你幫我接一些大牌代言，最好是國外的，這樣我還能出國旅遊幾天。」
齊若藍笑了：「這還不簡單？工作室的工作郵箱裡壓了一大堆代言呢，隨便挑幾個，都是大牌！你等著，我這就給你挑一個！」
「不急。」
鹿毓靈摁住她：「你不是約了試婚紗？」
齊若藍看了眼手錶，當即站起身：「對，我要走了。反正你跟絲嘉莉也閒著，要不然陪我一起去？」
鹿毓靈：「好不容易停課，她肯定在睡覺。別吵她了，我陪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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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後。
陽光從婚紗店整面落地窗傾瀉進來，在象牙白的地板上投下柔軟的光斑。
齊若藍站在那排婚紗前，指尖輕輕划過一件緞面魚尾的裙擺，布料在她手下流淌如水。
沒想到，她活了半輩子了，居然還有親自穿上婚紗的這一天。
"藍姐！您看這件！"
鹿毓靈已經抱著一件蓬蓬紗裙小跑過來，裙擺在她懷裡顫巍巍晃動，蕾絲花邊蹭著她的下巴。
她今天扎了個高馬尾，碎發被陽光照得毛茸茸的。
乍一看，這蓬蓬紗裙跟她今天青春靚麗的造型倒是格外般配。
"我都五十多的人了……"齊若藍往後退了半步，眼睛卻悄悄黏在那件簡約的A字裙上："穿這個像什麼話。"
"你看起來最多三十五！賀爸著實是撿了個大便宜！"
鹿毓靈不由分說把婚紗往她懷裡一塞，"快去換！我當第一個觀眾。"
試衣間的帘子嘩啦拉上。
鹿毓靈盤腿坐在外面的貴妃椅上，翻著婚紗冊子。
這些婚紗都挺好看的，不過很多都是常規款。
想要來點新鮮的，至少要提前半年預定，奈何婚期將近，齊若藍本該享受高定婚紗的，只能臨時買現成的了。
試衣間裡面傳來窸窸窣窣的布料聲。
齊若藍嘟囔著："這拉鏈怎麼這麼難拉？"
「我來幫你！」
鹿毓靈當即放下雜誌起身，掀帘子進去時愣了一下。
她看見齊若藍側身對著鏡子，那條A字裙已經穿好了，只是背後的拉鏈還敞著，露出她保養得宜的肩胛骨線條，白花花的細膩肌膚一大片露著。
嘖嘖嘖，藍姐這身材保養的真好。
鹿毓靈小心幫她拉好。
布料服帖地包裹住齊若藍依然纖細的腰身。
鹿毓靈目光上移，又下移，緊跟著咽了咽口水：「藍姐，你新婚夜肯定要把賀爸迷死了，我覺得你第二天都下不來床！」
「哎呀要死啊你！老娘一把年紀了，你跟老娘開黃腔！」
齊若藍耳根微紅，原本臉上有些嬌憨的粉暈，就像是回到少女時代穿上了一件漂亮的新衣服，現在被兒媳婦一說，她更覺得羞恥，掄起小拳頭就對著鹿毓靈輕輕砸了下去。
"天哪藍姐！"鹿毓靈雙手捧著臉頰，一副吃瓜表情：「你現在的樣子活脫脫就是戀愛中的少女！簡直迷死人了！」
"胡說八道。"齊若藍嗔怪地拍她胳膊，眼睛卻亮晶晶的，像含著兩汪泉水。她抬手摸了摸裙擺的蕾絲，指尖帶著點小心翼翼的驚喜。
導購小姐適時地敲了敲帘子："齊女士，需要幫您拿個髮飾搭配嗎？"
"要要要！"鹿毓靈搶著應聲，沖婆婆擠擠眼，"藍姐您等著，我去給您挑個最閃的。"
她像只蝴蝶似的飛出去，在飾品區挑挑揀揀，最後舉著一枚珍珠髮夾回來。齊若藍已經坐到高腳椅上，歪著頭讓她夾上。
"好看！"鹿毓靈退後兩步審視："就像……就像電影裡那種，'啊我丈夫又給我買了一座城堡'的貴婦人。"
齊若藍被她逗得直笑，又怕年紀大了長皺紋，連忙伸手按眼角："你這孩子，整天哪來這麼多稀奇古怪的比喻。"
"都是跟你學的嘛。"鹿毓靈湊過去，下巴擱在婆婆肩上，看著鏡子裡兩個人都笑盈盈的臉，"您教我的——生活要有畫面感。"
齊若藍認真打量著穿著蓬蓬紗裙的自己。
她小時候，那個年代沒有這樣的公主裙，還是小榮他們出生以後，市場上才慢慢有了，但那時候她已經二十多歲了。
再後來，小鎮上的照相館裡進了一批婚紗，有粉紅的、粉藍的、白的，都是蓬蓬裙，她路過好幾次，心裡不想那是假的，但她清楚磊哥開水果店掙錢不容易，就沒開口提過。
再後來，她自己的商場裡有了各式各樣的服裝品牌，她想要什麼樣的衣服，品牌方都會第一時間把最新款送到她的眼前。
可不論如何，她心裡始終有個影子。
那影子時而很小，小到只有柚檸這麼大，那影子時而又很大，大到跟鹿毓靈這麼大。
她知道那是什麼，卻極少面對。
直到今天。
今天鹿毓靈直接把明顯不符合她年紀的蓬蓬公主裙塞進她懷裡，非要讓她試穿。
她試了，很好看。
她仿佛看見了童年裡穿上了公主裙的自己。
也仿佛看見了少女時期穿上了漂亮婚紗的自己。
此時此刻，齊若藍心裡那兩個影子漸漸消融於眼前。
她再無任何遺憾了。
鏡中齊若藍忽然安靜下來。她抬手覆上兒媳搭在自己肩頭的手，輕輕拍了拍，嘴唇動了動，卻只說了句："去幫藍姐把那件魚尾的也拿來試試？"
鹿毓靈立刻站直："遵命！"
看著她活潑離開的背影，齊若藍眼角略有濕潤。
何為雙向奔赴？
大概就是她跟鹿毓靈這樣的吧。
昨晚她還心疼鹿毓靈沒好好享受過戀愛的甜蜜與驚喜，想著給鹿毓靈辦戀綜呢。
今天鹿毓靈就發現了她藏在心底的小遺憾，巧妙地幫她圓了一回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