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滬進修之前,喻見想請薛岑吃飯,溫爾音認為多此一舉。薛岑這人向來大度,上次喻見對他那樣,他早忘了。專門請這一頓,搞得好像兩人之間真有什麼過節需要借飯局化解,沒事也成了有事。照平時那樣,朋友幾個湊一塊玩玩吃吃就挺好,幹嘛那麼刻意。
正好趕上夏季音樂節結束,溫爾音想去北方自駕游避暑,抓住夏天的尾巴。這個打算已經跟阮沅提過,她也覺得可行。三人時間都能協調開,就是得遷就薛岑的排班,出發時間定在他第一個休息日的下午。
本來要開兩台車,溫爾音想和阮沅同車,便改開一台,就用喻見那輛福特烈馬,美式復古方盒子,爛路山路隨便跑。
薛岑一坐上副駕就沒消停過,摸摸中控屏,又低頭研究起分動箱旋鈕,嘴裡沒停過:「這車幾把鎖?」「涉水喉原廠還是後加的?」
喻見還沒回答,坐在後排的阮沅先笑了:「你喜歡啊?我可以給你買。」
「我就過過眼癮,你這要給我買了,我以後開車光顧著心疼了。」
喻見聞言掃了薛岑一眼:「一會兒服務區你開。」
「行。」
距離下一個服務區還有半小時,後排倆姑娘已經聊嗨了,上天入地無所不聊,聊著聊著就扯到了同居上。
溫爾音把問題拋給副駕:「薛醫生,如果是你,結婚前會主動坦白同居史嗎?」
薛岑知道溫爾音問這個只是想聽他的立場,略一思忖:「問了會說吧。」
喻見不了解薛岑的過去,聽他說得模稜兩可,又瞥見後視鏡里阮沅皺眉,下意識便以為薛岑有過同居史而且在迴避。
溫爾音不太理解:「那……如果對方不問呢?就一直不說嗎?」
「看人吧。對方不介意,說了也沒事。對方介意,說了就是給自己找事。」
阮沅對薛岑的回答很是不滿,冷笑一聲:「那人家呢?人家有沒有權利知道?」
「你說得對,人家有權利知道。所以我沒打算瞞,只是不覺得必須主動提。」薛岑扭頭朝阮沅笑了笑,「我要真說了,你跑了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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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實不相瞞,我和鄰居大哥哥同居過。他大我八歲,住我家隔壁,剛工作那會兒租了個小開間。高二我跟我媽吵架,搬過去住了一個月。每天一起去菜市場買菜,他做飯,我洗碗,周末窩沙發上看電影。後來他調去外地,我們就沒再聯繫了。」
「行啊,你的過去比我還精彩。不過我比較大度,我不跑。」
「哈哈哈哈哈——」溫爾音笑夠了才緩過來,「你倆編得跟真的似的,我差點就當真了!」
喻見從後視鏡里掃了一眼,溫爾音笑得眼角都濕了。她是真的喜歡這小兩口,才會被他們的互動逗得這麼開懷——不像在他朋友那兒,她大多只是客套地微笑,多少有些拘束。
溫爾音出門總要帶上一大堆東西,出遊必備品裝了一袋放在腳邊,陽光玫瑰青提放在座椅中間。她掀開盒蓋,讓阮沅和薛岑各抓了幾顆,自己也捏起一顆,探身遞到喻見嘴邊。
喻見正開著車,偏頭就著她的手咬進嘴裡,葡萄皮吐回她手心。
快到服務區時,車流都在排隊往入口挪。一輛歐拉小貓忽然從右側別過來,想插到前面去。
阮沅頓時火冒三丈,一巴掌拍在前排座椅背上:「她是不是有病?老老實實跟著不行嗎?插什麼插!」說著她搖下車窗,衝著那車罵了兩句。
薛岑回過頭勸道:「好了好了,犯不上跟這種人生氣。」
溫爾音趕緊拉住阮沅,阮沅扭過頭來:「別拉我,你不幫我罵她就別妨礙我罵人!」
那車司機隔著車窗瞪過來,一腳油門往前別,蹭到了喻見的車。
阮沅這下徹底火了,朝對方豎起中指。對方也不甘示弱,搖下車窗回敬了一個中指。
阮沅一愣:「我去,你居然是男的!」
對方瞬間破防,扯著嗓子吼了出來:「你的b心裡是不是爛的!」
還沒等阮沅還嘴,一直沒吭聲的喻見忽然降下了車窗:「你媽沒b,所以你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你個臭b。」
阮沅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戰友:「罵得漂亮!接著罵啊!」
「阮沅!給我坐回去!」
見薛岑是真動了火氣,阮沅沒再犟嘴,默默把車窗升了上來。
停好車,喻見下去檢查被蹭的位置,溫爾音沒說什麼,反正說了也沒用。薛岑拽著阮沅往衛生間走,過了十分鐘才回來。阮沅顯然剛挨過訓,耷拉著腦袋走在前頭,手裡攥著根冰棍。
薛岑將另外兩根冰棍遞給喻見和溫爾音:「不知道你們愛吃什麼,買了老北京冰棍,清爽,嘗嘗。」
這個小小的舉動讓喻見心裡一動,他那些兄弟出去玩,從來只顧自己,沒誰想過給他也帶一份,當然他自己也是。
他接過來說了聲:「謝了。」
四人上了車,一邊吃冰棍一邊吹空調。
溫爾音看著阮沅那副蔫樣兒,又看看喻見,忽然笑了:「薛醫生,你有沒有覺得,沅沅姐跟喻見有點像?」
「是有點像,都挺沖。」薛岑吃完冰棍,拿濕巾擦了擦手,「現在外面戾氣重的人多得很,能躲就躲吧。我們急診經常收這種病人,誰也不認識誰,為個口角就動刀子的。」
阮沅小聲嘟囔:「受了氣就要撒回去啊,誰想受窩囊氣——」對上後視鏡里薛岑的眼神,她立刻把剩下的話和冰棍一起咽了回去。
溫爾音藉機勸起喻見:「哥哥你聽聽,別老跟人吵架了嘛,幸福的人不都懂得退讓嘛。」
「不要。」喻見慵懶地往後一靠,「我忍了,他們不是更囂張?」
「對!」阮沅此刻覺得喻見特別順眼,「退讓不會讓壞人變好,只會讓壞人更壞!」
「幸福者退讓原則吧,得看情況,雙方都不認識,就遇上這麼一回,才用得上。」薛岑打著方向盤開上高速,「說到底這只是對現實無奈的妥協,你再有道理,面對不可理喻的對方,硬剛也是浪費自己的時間和精力。野狗咬你一口,你把它打死了,你還不是要打針養傷,而且保不准下次它還是照咬,所以你見著瘋狗了,是上還是躲?」
「說得不錯。」溫爾音附議,「比如路邊跟小販吵架那種,根本不涉及你的利益,退一步完全沒問題,能避就避。但善良的人受委屈,往往是在工作、生活里,面對那些要長久相處的人,這個原則就不適用了。職場、學校,集體生活免不了摩擦,你要是遇到什麼都忍,那不叫幸福者退讓,那叫傻,叫不會維護自己。」
阮沅和喻見相視一眼,懶得再說什麼。
下了高速沒一會兒就到了龍門古鎮,古鎮門口有一塊顯眼的牌匾,上面寫著「孫權故里」,據說這裡聚居著孫權後裔,每個來的人都要跟這塊招牌合張影。
薛岑給阮沅拍了一張,阮沅給溫爾音拍了一張。輪到喻見的時候,他覺得沒必要跟一個不認識的歷史人物合照,拒絕了。
阮沅嗤笑一聲:「你不知道孫權啊?」
喻見語氣淡漠:「我應該知道?」
眼看兩人就要抬槓,溫爾音連忙從中打圓場,催促薛岑帶阮沅去見朋友。
此行本意並不是遊覽古鎮,薛岑和阮沅有個共同的朋友定居在此,開了家小餛飩店,前不久剛生下孩子。兩人來看望朋友和小孩,帶了金飾當見面禮。
古鎮人頭攢動,喻見嫌太擁擠不想進去,直接開往富春山館。展廳正辦國畫展,喻見毫無興趣,走馬觀花似的看畫,把溫爾音甩在後面。她在一幅畫前停下來掏出手機查資料,旁邊站過來一個男人,她以為是喻見,頭也沒抬就指著屏幕介紹了起來。那男人也不打斷她,默默聽她講解。
喻見回頭掃了一眼,看見她對陌生男人指指點點,眉頭一蹙,沉聲喊了一聲:「溫爾音。」
喻見抱著她,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頂,目光掠過那個撓頭走開的男人,「那男的長得跟我很像?你眼神是不是該去查查了。」
溫爾音不滿地蹭了蹭他:「誰讓你走那麼快的!我都尷尬死了,你也不安慰我。」
「好,我的錯,不該走太快。」
這事傳到阮沅耳朵里,她樂得不行,也說了一件:「我們在比薩斜塔拍照,有個小姑娘穿的跟我一樣,湖藍色抹胸,白包臀裙。一個壯漢摟著她,手還搭在她屁股上。那姑娘背對著薛岑,他擱老遠一瞅,以為是有人占我便宜呢,上去就薅開了那壯漢。結果一看,不是我,哈哈哈哈。他先用中文跟人道的歉,道完才想起來自己在國外,又切成英文,笑死我了。」
喻見故意復刻溫爾音在服務區的提問:「你有沒有覺得,你男朋友跟我女朋友有點像?」
阮沅腦子轉得快,一下子就咂摸出味道,接道:「是有點像,眼神都不太好使。」
薛岑淡淡笑了笑,可那眼神看得阮沅後背一陣發涼,今晚甭想早睡了。
喻見看在眼裡,薛岑跟誰都好聲好氣的,阮沅卻怵他,這反差有點意思。
回到酒店後,喻見把溫爾音壓在身下狠狠要了兩回。事後他把她摟在懷裡,隨口問起薛岑和阮沅的事。
溫爾音簡要講了一下,這小兩口分分合合了三次,現在感情穩定了,計劃明年結婚(彼時阮沅還不知道自己懷孕了,下個月才查出來)。
喻見低下頭,在她脖頸上落了一吻:「我們結婚吧。」
溫爾音被他這句話砸懵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這是在求婚?」
「……不是。」喻見手臂收得更緊了些,「只是問問你的想法。」
嘴上雖然這麼說,心裡卻已經在盤算:原來還要求婚,那回去得好好策劃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