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獅咽了口唾沫。
他什麼血食沒嘗過?可榻上那少女身上的仙靈之氣厚得嚇人,像一顆被仙露澆灌了千年的蟠桃,一口咬下去怕是能抵百年修行。
白象站在他旁邊,鼻子不自覺地抽動,大鵬隻眼饞那少女身上的功德,若是把她煉了,他少不得修為大漲。
獅駝嶺三魔圍在榻邊。
「三弟……」青獅拉了拉大鵬鳥,「她身上那仙靈之氣——」
「閉嘴。」
孔宣一個眼神,震得他們齊齊往後退,大鵬撈開青獅和白象那倆吃貨,叫他們擦擦口水。
「兄長,來小弟這裡所為何事?」
孔宣看了一眼榻上的少女,抬手指了一圈。
「你們把這獅駝洞讓出來。」
青獅張大嘴:「讓,讓出來?」
「鋪三層軟褥。」孔宣指使大鵬,「要杏花香熏過的。」
大鵬應了一聲。
「窗朝南,案上擺時令鮮果。茶用山泉水泡。」
孔宣一樣一樣地吩咐,草木精靈被他調來灑掃收拾住處。他走到榻邊,低頭看了一眼少女蒼白的面色。
「你們三個,收了本相,別嚇到她。」
青獅和白象乖乖化了人形,大鵬瞅著兄長臉色難看,沒敢多嘴。
那少女病懨懨的,又吐血不止,眼看就要斷氣。
孔宣臉色一變,一步跨到榻邊,隔空便是百年修為渡進去。大鵬看得肉痛,孔宣收了手,又從袖中取出玉瓶,倒出丹藥,一連餵了四五顆,生怕那少女真箇死了。
大鵬忍不住道:「兄長,她到底是何方神聖?你這麼上心。」
孔宣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沉睡的少女:「這是你的昭靈嫂嫂。」
青獅和白象腿軟了:「該,該不是那位昭靈仙子,那位三壇海會大神的妻子?」
為了遮掩昭靈身上的仙靈之氣,孔宣將她藏在妖氣衝天的獅駝嶺里。
孔宣自是不怕哪吒的,大鵬卻在心裡合計:他要是跟那中壇元帥對上,不知佛祖能不能留下他的鳥命?
懸!他在佛門可是見識過,佛祖如來對那少年多有偏愛。
孔宣自言自語,說給榻上的人聽:「看吧,哪吒克你。你要是不把本命相系的法寶給他護身,今日也不會險些丟了命。」
大鵬瞟了一眼孔宣看的那話本,《魔尊囚寵強制愛》
他遲疑著說道:「兄長,你這是話本里的深情男二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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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宣伸手在昭靈額頭上種下印記,那翠印狀如雀羽:「像那些追妻的話本子裡,不都是這樣嗎。」
他痴迷地盯著少女沉睡的臉:「大鵬,你說,我跟她成親的時候,是穿紅色好,還是穿紫色好?」
大鵬說:「兄長,她還沒醒呢。」
「醒了也不重要。」孔宣語氣篤定,「她是我的。」
大鵬不再多言:「兄長,我先領小妖把洞外的人骨埋了。」
「去吧。」孔宣頭也不抬,「順便再弄些金銀珠寶、綾羅綢緞來。你嫂嫂跟著我,不能在穿戴上受委屈。」
昭靈躺在那裡,裝著還沒醒來。
癲公。真是癲公。
雪緞反噬,多虧孔宣那些好東西餵進去,她才能醒,她是感謝的。
問題是他們真的很熟嗎?
他們倆說交集,不過是金雞嶺她求他一回,孔宣可真能——她突然想起一個詞,是宋蘿教她的。
那個詞叫「腦補」。
孔宣,請你不要再腦補了,好嗎?
與其在這裡等人救,還不如自己想法子,只是她現在絲毫法力都沒有,傳訊玉簡也不知被孔宣收哪裡去了。
她必須得等一個機會逃走。
幸虧那蓮紋玉帶被她當做腰帶用了,孔宣還不至於喪心病狂地解她腰帶,只是叫侍女給她梳洗換衣。
「不好了,不好了——」
昭靈裝著睡,卻留心聽那跑進來的小妖說話。
「那中壇元帥尋妻,他從地府到了人間,開始除妖了!殺了白虎嶺上的白骨精,連手下小妖都沒逃過。」
哪吒在找她,她不敢想像他現在是什麼樣子。
趁著孔宣同這三魔出去,昭靈悄悄睜開眼睛。
她側耳聽了一會兒,腳步聲遠了,試著運功,還是不行。雪緞反噬,拖重了淬骨的虛弱之症。
她抽出那玉帶,勉強勒住那侍女,好不容易將其勒暈過去,又把那侍女挪在床上,自己變作那侍女模樣。
待做完這一套動作,昭靈靠在柱子上喘了很久,眼前一陣陣發黑,她狠心咬了咬舌尖,劇烈的疼痛,讓她清醒過來。
幸虧孔宣把那些好東西餵了她,才能讓她撐住。
這術法最多半個時辰,她必須趕緊離開,她摸到自己的傳訊玉簡,剛收進袖中,一個小妖就過來了。
「彩雀,你在幹什麼?」
昭靈心裡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她跟著那小妖走,腳步放得很穩,可她每走一步,腿都在抖。
越往外走,血腥味越重。
地上散著人骨,鍋里煮著不知是什麼的肉。旁邊散著一隻小孩的鞋躺在骨頭堆里,另一隻不知道去哪了。
小妖們圍坐一團,撕扯著啃,昭靈胃裡翻江倒海,險些當場吐出來。
就這還佛門坐騎呢?觀音菩薩還說這三魔不能殺,真是離譜。
孔宣回去,很快便發現昭靈不見了,他立即下令:「封鎖獅駝嶺,絕對不能讓她跑出去。」
昭靈沒想到孔宣反應得這麼快。
她甚至還沒跑出獅駝嶺,小妖一個接一個,密密麻麻的,把她圍在中間。
孔宣走到哪裡都不忘話本兒,他手裡握著那捲《魔尊囚寵強制愛》,命人放開她。
「昭靈,你是要跟我玩『我追你逃』?」孔宣頓了頓,「還是想跟哪吒玩這個?」
昭靈:「……」
「我對你是很好的。」孔宣走近一步,「要是哪吒發現你,你可就慘了,說不定會被他困在雲樓宮裡,成為他的囚犯。」
昭靈生就天香之色,柔弱無依,一雙杏眼全是受驚後的可憐。
她心裡卻是鄙夷的,她如今不就是他的囚犯麼?
「孔宣……這些妖精,嚇到我了。」
孔宣腳步一停,昭靈朝他伸出手,指尖在抖。
「你扶我一下。」
孔宣走了過去,指尖快要碰到她的瞬間,少女輕蔑一笑,沾血的臉上添了幾分驚心動魄的美。
她把全身的力氣都逼到指尖上,火光從她指尖炸開。
業火撲向孔宣。
孔宣後退了一步,袖口被燒穿,幾根藍紫色的羽毛飄落在地。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她,那業火是哪吒才有的,若是她能用,便只能說明一件事。
哪吒是愛極了她,情義深重到他那業火都願為她所用。
「你居然駕馭得了業火?」
昭靈初次用業火,還不知道該怎麼控制它,火苗躥起三尺高,燒到她細白的手臂,留下紅痕。
她疼得倒抽了一口氣,甩了甩手,轉身就跑。
她的傳訊玉簡,她一邊跑,一邊傳訊,也不知道發給了哪個。
孔宣撿起一根被燒焦的羽根,在手上轉了轉。
「夠野。」
他一直以為,她是需要被保護的人,溫柔安靜,可剛才那一下,她燒了他的羽毛。
「夠味兒。」
孔宣把那根羽毛收進袖子裡:「楊昭靈,你比話本子裡寫的還有意思。」
鬢髮散亂的少女跑得太急,鞋掉了也顧不上,光著腳踩在碎石上,腳心生疼,卻越來越慢。
她還想跑,但沒力氣了。
眼看孔宣越來越近——
「昭靈,我帶你走。」
精衛?昭靈望向空中俯衝而來的精衛,毫不猶豫地把手交給了她。
精衛一把將昭靈拉上背,翅膀一振,沖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