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診室里，年輕女醫生檢查完腳踝。
「輕微扭傷，貼幾天膏藥，外加熱敷，少走動就行。」
「謝謝醫生。」
蘇綿剛要從椅子上站起來，卻被陸知宴按住，「醫生，開一張臨時觀察床，讓她躺下靜養。」
蘇綿蹙眉：「沒必要，只是輕傷。」
「不行。」陸知宴態度強硬，看向醫生：「她肚子裡的孩子，有沒有受影響？」
蘇綿：「......」
醫生錯愕：「你懷孕了？」
蘇綿神情古怪瞥了陸知宴一眼，淡聲：「我沒有懷孕。」
難怪他今晚像被邪祟上身似的，破天荒對她好，緊張她，恨不得把她供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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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誤會她懷了崽，突然良心發作。
她心裡冷笑。
陸知宴不信：「別裝了，都這個時候了還嘴硬。」
「裝？」蘇綿勾唇譏誚，「陸知宴，你要是得了孩子臆想症，大可以去找蘇明珠，她巴不得給你陸家傳宗接代。」
陸知宴眉眼陰翳：「你為什麼辭掉中醫院的工作？」
「累了。」
「......趙叔說看見你走進童裝店。」
蘇綿詫異，如實道：「在櫥窗看到小毯子好看，走進去買。」
陸知宴不死心，盯著她的肚子：「真沒？」
蘇綿冷笑，嘲諷：「我哪敢再懷，孩子失去一次，就夠了。」
往事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進心口。
她永遠記得那天。
要不是他去澳島出差前，把蘇明珠撿的流浪狗帶回家，她怎麼會流產。
他不喜貓狗，卻為了蘇明珠破例，還取了一個愛稱「小寶」。
「小寶以後養在家裡。」
泰迪欺軟怕硬，在陸知宴面前乖得像只貓，撒嬌賣萌，轉頭就對著她齜牙咧嘴。
她孕吐嚴重，精神本就不好，嚇得夜夜睡不著，拉著他的袖子哀求：「知宴，把狗送走好不好？我肚子大了，真的受不得驚嚇。」
陸知宴沒體諒她：「我看你根本不是討厭狗，是討厭明珠。」
等他遠赴澳島，泰迪愈發肆無忌憚。
那天下樓，惡犬悄無聲息跟在身後，陡然狂吠。
她受驚腳下踩空，滾落樓梯，腹部傳來劇痛，鮮血很快浸透衣衫。
要不是張媽及時發現，拿出擀麵杖打它，聞到血腥味的惡犬，差點張嘴撲咬她。
事後那隻泰迪去哪了，蘇綿不知道。
從那天起，她就落下怕狗的毛病。
只要聽到狗叫，就會渾身發冷，整夜做噩夢。
想到這裡，蘇綿死死盯著陸知宴，紅了眼，壓抑多年的委屈轟然崩塌。
「陸知宴，你放心。我這輩子，不會再懷你的孩子。」
陸知宴心頭猛地竄起無名火，下意識地想厲聲呵斥，想告訴她不准說這種話，忽見一滴眼淚從女人泛紅的眼尾滑落下來，瞬間澆滅他翻湧的戾氣。
他其實並不喜歡看蘇綿哭，只喜歡她在床上哭著喊他的名字，哭著求他不要，勾得他心癢。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他沒想到，當年那件事，對她傷害這麼深。
陸知宴臉色微白，手指不自覺地攥緊，想伸手去擦她的眼淚，手抬到半空，卻又僵硬地收了回來。
最終，他什麼也沒說，轉身狼狽離開。
急診室恢復安靜，全程吃瓜的醫生抽出紙巾遞給蘇綿，「擦擦眼淚。」
她氣憤道：「我沒想到你老公長著一張頂級帥臉，居然是個渣男。果然，帥哥看看就行，過日子太費命。」
「出軌的男人要不得，能離婚趕緊跑，千萬別耗死自己！」
蘇綿拿起紙巾擦乾眼淚，淺笑：「你說得對，我們在離婚了。」
後來她一瘸一拐慢慢走出醫院大門，打算坐計程車回去。
「綿綿？」
蘇綿回頭，看見三四米開外的宋聿。
「阿聿哥，好巧啊，你怎麼會來醫院？」
「我爸前段時間做了個小手術，在這邊住院，我過來探望。」
宋聿目光落在她纏著紗布的左腳踝上，「你的腳怎麼了？」
蘇綿：「扭到了，不嚴重的。」
宋聿問：「你自己一個人來嗎？」
蘇綿一想到陸知宴將她丟下，心裡難受，悶聲：「嗯。」
宋聿眸色微動，微笑：「剛好我也要回家了，順便送你回家。」
蘇綿連忙擺手：「阿聿哥不用啦，我打車就行。」
宋聿說：「別跟我客氣，需要我扶你走嗎？」
蘇綿不習慣異性近身，輕輕搖頭：「我自己可以走。」
宋聿見她拘謹，不再多問。
兩人慢慢走到停車場的保時捷，宋聿幫蘇綿拉開車門，「慢點彎腰，小心別撞到門框。」
蘇綿嗯了一聲，坐進副駕。
—
不遠處的角落裡，邁巴赫靜悄悄停在那。
陸知宴靠在座椅上，放在車窗邊的指尖夾著半支沒抽完的煙，晦澀的眼神飄遠。
那天他在澳島談一個百億合同，意外接到張媽電話：「先生！不好了！太太從樓梯上滾下來了！流了好多血！」
他扔下滿會議室的高管，私人飛機以最快的速度飛回燕城。
衝進醫院的時候，手術室的燈亮著，腦子嗡嗡作響。
他跟蘇綿的孩子沒了。
蘇綿還有生命危險。
是他害的。
那時他覺得別墅太大，有些冷清，正好蘇明珠抱著一隻小狗找上門，紅著眼說自己怕狗，求他幫忙養。
這不禁讓他記起很久之前，蘇綿想養貓，被他拒了。
一時心情複雜。
他見小泰迪機靈可愛，心動了：「我不幫你養。從今天起，它是我的狗，叫小寶。」
蘇綿喜歡小動物，應該會很喜歡。
等他們的女兒生下來，小寶還能陪著孩子玩耍。
一家三口，加一條狗，想想挺溫馨的。
可他沒想到，那隻狗最後扼殺了他的孩子，導致蘇綿記恨到現在，再也不肯給他生一個孩子。
悔恨層層翻湧，一點點漫上眼眶，狹長的眼尾悄然泛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