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手套被迅速摘下,傅明霜的手背上還是被飛濺的硫酸灼出了幾道觸目驚心的紅痕。
沈南喬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那幾道深紅色的灼傷,在冷白色的肌膚上顯得格外扎眼。
皮肉翻卷,邊緣甚至還在往外滲著駭人的血水。
「吧嗒,吧嗒。」
滾燙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不受控制地砸在傅明霜受傷的手背上。
這可是高濃度硫酸啊!
只要稍微偏一點,這隻曾在金融界翻雲覆雨的手,今天就算徹底廢了。
「別哭。」
頭頂傳來一道慌亂、甚至帶著幾分無措的沙啞嗓音。
傅明霜根本顧不上手背鑽心的劇痛。
她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急急忙忙抬起那隻完好的左手,用指腹去蹭沈南喬臉頰上的淚水。
「我沒事,真的沒傷到骨頭。」
堂堂千億財閥,此刻笨拙得連句安慰人的話都說不利索。
「你個騙子!這叫沒事嗎!」
沈南喬一把拍開她亂蹭的左手,氣得渾身發抖,眼尾紅得像抹了胭脂。
她轉頭衝著站在旁邊嚇傻了的陸瑾怒吼。
「還愣著幹什麼!馬上叫車,回半山別墅!」
「不許叫醫生。」傅明霜突然出聲,語氣固執得像頭倔驢。
她死死反握住沈南喬的手腕,眼神幽暗,「我只要你給我包紮。」
這隻瘋犬的領地意識,在這個節骨眼上居然還在作祟。
沈南喬看著那雙執拗的桃花眼,到了嘴邊的罵人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好,我不叫別人,我們回家。」
她扶著傅明霜高大的身軀,一步步走向那輛黑色的邁巴赫。
身後的地下車庫裡。
趙鐵正用膝蓋死死頂著林語茶的後背,警笛聲已經呼嘯著從地庫入口傳了進來。
這個喪心病狂的綠茶,下半輩子都準備在鐵窗里度過吧。
邁巴赫在夜色中一路狂飆,連闖了兩個紅燈,直接殺回了半山別墅。
大廳燈火通明。
沈南喬把傅明霜按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轉身從醫療櫃裡拖出最大的那個急救箱。
她單膝跪在沙發旁的羊毛地毯上。
擰開生理鹽水的瓶蓋,動作儘量輕柔地沖洗著手背上的殘餘酸液。
「嘶——」
生理鹽水沖刷傷口的瞬間,傅明霜倒吸了一口冷氣。
她那挺拔的脊背猛地一僵,額頭上迅速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但她緊緊咬著牙關,硬是一聲沒吭。
「疼就喊出來,別死憋著。」
沈南喬拿著醫用棉簽,沾著碘伏,一點點塗抹在破損的皮肉上。
她的手抖得厲害,每一根神經都在跟著傷口抽痛。
傅明霜沒有說話。
別墅里安靜得只剩下棉簽摩擦皮膚的細微聲響。
沈南喬覺得有些奇怪,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向靠在沙發上的女人。
這一眼,直接讓沈南喬愣在了原地。
傅明霜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那雙深邃狹長的桃花眼裡,沒有半點因為疼痛而產生的痛苦。
反而盈滿了一種詭異、近乎病態的滿足感。
她就像一個在沙漠裡渴了七天七夜的旅人,終於找到了一口甘泉。
貪婪地、一瞬不瞬地盯著沈南喬為她落淚的模樣。
「你是不是有受虐傾向?」
沈南喬捏著棉簽的手指微微泛白,聲音發顫。
傅明霜嘴角勾起一抹虛弱卻饜足的笑意。
「喬喬,你為了我哭了三次了。」
她微微俯下身,用那隻沒受傷的手,輕輕撫摸著沈南喬的頭髮。
「只要能讓你這麼心疼我,這點傷算什麼,就算整條胳膊廢了也值。」
這句瘋批的情話,像一把重錘,狠狠砸碎了沈南喬心底的防線。
她終於意識到,眼前這朵在外人看來堅不可摧、帶刺且劇毒的黑玫瑰。
內心其實早就支離破碎了。
十五年前被丟在垃圾桶旁的陰影,讓傅明霜變成了一個缺乏安全感的小可憐。
她不敢相信平白無故的愛。
她只能靠這種鮮血淋漓的疼痛,靠擋刀子、擋硫酸這種極端的方式。
來反覆試探、反覆確認沈南喬到底在不在乎她。
這是一個被拋棄怕了的野小孩,在用最笨拙的手段乞討糖果。
「你真是個徹頭徹尾的大傻子。」
沈南喬丟下棉簽,眼眶裡的水汽再次氤氳而起。
她扯過一截雪白的無菌紗布,動作利落地繞過傅明霜的手背。
一圈,兩圈。
將那些猙獰的傷口,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
打好最後一個結,沈南喬沒有退開。
她雙手捧起那隻包得像個粽子一樣的右手。
低下頭,虔誠地,在那層透著淡淡藥味的紗布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這個吻不帶任何情慾,卻重逾千斤。
傅明霜瞳孔驟縮,整個人像觸電般僵在沙發上。
「傅明霜,你給我豎起耳朵聽好了。」
沈南喬抬起頭,那雙明艷的眸子裡透著不容置喙的堅定。
「我愛你,不需要你拿命來證明。」
她伸手揪住女總裁散亂的衣領,把人往自己面前拉了拉。
「以後再敢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我就真的不要你了。」
這句話,就像一道溫暖的陽光,徹底穿透了傅明霜心底盤踞了十五年的陰霾。
那股因為創傷後遺症而時刻緊繃的暴躁感。
在這一刻,被這個印在紗布上的吻,徹底治癒了。
傅明霜眼底的偏執一點點碎裂,化作了化不開的柔情。
她用左手攬住沈南喬的腰,將人帶進自己懷裡。
「好,我答應你。」
她把下巴擱在沈南喬的頸窩裡,像只終於被順毛成功的巨型犬。
「以後我保證乖乖的,連根頭髮絲都不讓別人碰掉。」
折騰了半宿,兩人相擁著躺在主臥的大床上。
這一夜,傅明霜沒有像往常那樣患得患失地纏著她。
而是睡得安穩,甚至連眉頭都舒展開了。
第二天清晨。
陽光穿透落地窗,在地毯上灑下一片金黃。
沈南喬穿著睡袍,打著哈欠走到一樓的開放式廚房。
陳嬸早就準備好了豐盛的早餐。
傅明霜那隻包著紗布的右手吊在胸前,正用左手彆扭地拿著勺子喝粥。
看到沈南喬下樓,大佬立刻放下勺子,眼神亮晶晶地求投餵。
「手殘了,需要老婆餵。」
她理直氣壯地耍著無賴,哪還有半分昨晚那副陰沉殺神的樣子。
沈南喬好笑地白了她一眼,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
端起粥碗,吹了吹熱氣,遞到那張等待已久的薄唇邊。
餐廳對面,掛在牆上的巨大液晶電視正播報著早間新聞。
女主播字正腔圓的聲音,在溫馨的餐廳里迴蕩。
「昨夜,故意傷害罪嫌疑人林語茶被警方正式拘留。而其前任老闆林清越,被發現在市南區橋洞下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