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喬嚇壞了。
她一把丟開手機,連滾帶爬地撲過去,將跌坐在地毯上的人死死抱進懷裡。
觸手一片冰涼。
傅明霜渾身的肌肉緊繃得像拉滿的弓弦,單薄的睡袍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喬喬……別走,別離開我。」
女總裁把臉深埋進沈南喬的頸窩,像個溺水者般貪婪地大口呼吸著那股熟悉的雪松冷香。
她的手指死死攥著沈南喬的衣角。
力道大得指骨泛出森森的青白,連指甲都快掐進肉里了。
自從上次地下車庫擋了那瓶高濃度硫酸後。
這隻看似堅不可摧的霸王花,心裡其實早就留下了難以癒合的創傷後遺症。
只要沈南喬離開她的視線超過五分鐘。
傅明霜的腦子裡就會不受控制地閃過那些腐蝕皮肉的恐怖畫面,狂躁症和渴膚症瞬間雙管齊下。
「我不走,我就在這裡。」
沈南喬心尖一抽一抽地疼,雙手一下又一下順著她僵硬的脊背往下撫摸。
她溫聲軟語地哄著,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幼獸。
「我在呢,誰也帶不走我。你摸摸,我是熱的,沒受傷。」
足足過了半個多小時。
懷裡那具顫抖的軀體才漸漸放鬆下來,傅明霜的呼吸終於恢復了平穩。
但那雙手,卻像焊死在了沈南喬腰上一樣,怎麼掰都掰不開。
「以後你去哪,我就去哪。」傅明霜抬起那雙紅通通的桃花眼,語氣偏執得不容商量。
從這天起,沈南喬被迫開啟了全天候的人形「掛件」模式。
連去個洗手間,門外都得守著一尊門神。
只要超過五分鐘沒動靜。
傅大佬就能把浴室的磨砂玻璃門敲出個洞來。
到了周一,盛世集團總部。
京海市商業圈最頂級的權力中心,今天迎來了一場畫風詭異的季度總結大會。
寬敞明亮的頂層一號會議室里。
十幾個西裝革履、頭髮花白的核心董事和高管,正襟危坐地圍在巨大的橢圓形會議桌旁。
空調冷風呼呼地吹著。
但每個人的額頭上,都掛著一層細密的虛汗。
會議桌的最頂端,屬於最高掌權人的黑色真皮老闆椅上。
傅明霜穿著一身剪裁凌厲的深空灰暗紋西裝,金絲眼鏡架在挺直的鼻樑上,氣場全開。
而在她旁邊不到半米的地方,竟然突兀地多加了一把軟椅。
沈南喬穿著一身休閒的米色針織衫,手裡捧著一杯熱騰騰的紅茶,就這麼堂而皇之地坐在旁邊。
這場面,簡直比火星撞地球還要離譜。
盛世集團成立幾十年,還從來沒有家屬旁聽最高機密會議的先例!
但偏偏,坐在主位上的那位活閻王,一副理所當然的做派。
底下的高管們就算借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多放半個屁。
「這就是你們交上來的第三季度財報?」
傅明霜隨手將一份文件夾扔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啪嗒」聲。
這聲音不大,卻嚇得財務總監渾身一哆嗦,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營收環比下降了三個百分點,你們是打算把公司做成慈善機構嗎?」
女魔頭的聲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冰渣子,毫不留情地刮過每一個人的耳膜。
「如果連這點市場份額都守不住,明天就集體捲鋪蓋滾去分公司掃廁所。」
高管們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一個個噤若寒蟬,瘋狂在筆記本上做著記錄,生怕下一秒戰火就燒到自己頭上。
然而。
在這張氣氛壓抑得快要凝固的會議桌上方,是腥風血雨的修羅場。
在厚重的實木桌面下方,卻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番光景。
傅明霜的左手,正死死扣著沈南喬的右手。
十指交纏,嚴絲合縫,連一絲縫隙都沒留。
那位在檯面上大殺四方的冷麵羅剎,在底下卻像個討糖吃的小孩。
大拇指的指腹正不安分地在沈南喬手背上輕輕摩挲。
一會兒捏捏她的指關節,一會兒又勾著她的掌心畫圈圈。
沈南喬被她揉得手心發癢。
她悄悄轉過頭,沒好氣地瞪了身邊的人一眼,試圖把手抽回來。
開什麼玩笑。
當著這麼多商界大佬的面,在桌子底下搞這種小動作,萬一被發現了她還要不要臉了。
誰知,傅明霜不僅沒鬆手,反而把眉頭一皺。
握著她的力道瞬間加重了幾分,仿佛在無聲地控訴:你敢甩開我試試?
沈南喬暗自咬牙,只能任由這隻色狗繼續作亂。
她端起紅茶戰術性地抿了一口,掩飾住微微發燙的臉頰。
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
坐在右側第三個位置的運營部王總,因為太過緊張,手裡的鋼筆一滑。
「骨碌碌——」
金屬鋼筆順著光滑的桌面,直接滾落到了桌子底下。
王總下意識地彎下腰,鑽進桌底去撿筆。
視線一掃。
好死不死,正好撞見了主位下方,那兩隻緊緊黏在一起的手。
不僅如此,他還眼睜睜地看著自家那個殺人不眨眼的總裁。
正用小拇指,有一下沒一下地勾著總裁夫人的掌心軟肉。
王總倒吸一口冷氣,眼珠子都快瞪凸出來了。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王總猛地直起身子,後腦勺結結實實地撞在了厚重的實木桌板上。
他疼得齜牙咧嘴,捂著腦袋從桌子底下鑽了出來。
全場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了他身上。
傅明霜停下訓話,鏡片後的桃花眼微微眯起,透著一股被打擾的不悅。
「王總,你對我的決策有意見,需要用磕頭來抗議?」
冷冰冰的嗓音在大廳里迴蕩。
王總嚇得臉都白了,連連擺手。
「沒有沒有!傅總英明!我就是……筆掉了,筆掉了。」
他一邊說,一邊狂擦額頭上的冷汗。
心裡瘋狂默念:我瞎了,我什麼都沒看見,我絕對不會把總裁是個究極戀愛腦的秘密說出去!
旁邊幾個老狐狸高管看著王總那副見了鬼的表情。
再看看主位上那位單手操作電腦、另一隻手始終藏在桌下的老闆。
都是千年的狐狸,誰還能猜不出這裡面的貓膩?
一時間,會議室里的氣氛變得詭異至極。
高管們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全都把視線死死盯在面前的財報上。
仿佛那上面印著清明上河圖,連個餘光都不敢往主位那邊瞟。
裝聾作啞的演技,堪稱奧斯卡級別。
沈南喬坐在旁邊,如坐針氈。
她那雙耳朵已經紅透了,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這該死的肌膚饑渴症,真是沒救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會議結束。
「散會。明天下班前,把修改後的方案發到我郵箱。」
傅明霜合上文件,大赦天下。
高管們如蒙大赦,收拾東西的速度比兔子還快。
不到半分鐘,偌大的會議室跑得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大門剛一關上,那位高不可攀的女總裁,瞬間原形畢露。
她轉過身,一把摟住沈南喬的腰,將腦袋埋進那散發著冷香的懷裡。
「喬喬,開會好累,要老婆抱抱才能回血。」
傅明霜深吸了一口雪松的香氣,像只吸了貓薄荷的貓,舒服地喟嘆出聲。
「你還好意思說!」
沈南喬一把揪住她的耳朵,咬牙切齒。
「你剛才在桌子底下幹什麼呢?王總肯定都看見了!」
「看見就看見,我牽我合法妻子的手,誰敢亂嚼舌根?」
傅明霜理直氣壯地揚起下巴,順勢在沈南喬的下頜上啄了一口。
兩人正鬧著。
會議桌上的內部專線座機,突然發出一陣急促的刺耳鈴聲。
傅明霜不悅地皺起眉頭。
她伸手按下免提鍵,語氣冷厲:「什麼事?」
電話那頭,傳來大堂保安隊長略帶焦急的粗獷聲音。
背景音里,還夾雜著一個中年男人扯著破鑼嗓子的粗鄙叫罵。
「傅總,夫人。有個自稱是夫人親生父親的男人,在樓下鬧事,說要把夫人帶走賣給緬北的大老闆抵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