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涼的液體落在手腕上,迅速滲入肌膚的紋理。
傅明霜低下頭,有些疑惑地將手腕湊到鼻尖,輕輕嗅了一口。
只這一口,她整個人就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樣,瞬間僵在了原地。
原本在血管里瘋狂叫囂、如野草般肆意瘋長的焦躁情緒,竟然奇蹟般地平復了下來。
那股氣味太特別了。
前調是沈南喬身上獨有的清冽雪松香,帶著令人心安的微涼。
但隨著體溫的催化,中後調里緩緩滲透出一種非常古老、甚至有些廉價的皂角味。
那是十五年前,那條裹在她身上為她續命的舊紅圍巾,洗過無數次後殘留下來的味道。
兩股氣息完美地交織在一起。
宛如一隻溫柔的手,一寸寸撫平了傅明霜靈魂深處那些血淋淋的褶皺。
她腦子裡那根緊繃到快要斷裂的弦,徹底鬆弛了下來。
「這是……」傅明霜猛地抬起頭,那雙桃花眼裡滿是難以置信的震動。
「送你的禮物,昨天晚上剛在實驗室里做完最後的穩定測試。」
沈南喬將那個精緻的琥珀色小瓶塞進她手裡,嘴角勾起一抹驕傲的弧度。
她抬起手,理了理傅明霜有些凌亂的衣領。
「以後這瓶香水就是你的專屬鎮定劑,全世界獨一份,只對你這隻瘋狗有效。」
傅明霜死死握著那個小玻璃瓶,眼眶瞬間又紅了。
這不僅是一瓶香水,這是沈南喬剖開自己所有的時間和心血,專門為她調製的解藥。
「喬喬。」
她喉結滾動了一下,再也說不出多餘的話,只能用力將眼前的人擁入懷中。
這一個擁抱沒有任何情慾和瘋狂的索取。
只有失而復得的安寧,和靈魂終於落地的踏實感。
有了這瓶終極解藥,半山別墅終於結束了常年拉窗簾的「鬼屋」模式。
那些遮天蔽日的厚重窗簾被重新拉開,秋日的陽光明晃晃地灑滿整個客廳。
傅明霜的肌膚饑渴症得到了緩解。
她不再像個神經病一樣,必須二十四小時黏在沈南喬身上才能呼吸。
按理說,這本該是件皆大歡喜的好事。
可偏偏,這隻被治癒的大惡犬,心裡卻漸漸生出了一絲詭異的不滿。
這天下午,別墅二樓的開放式書房裡。
沈南喬正戴著防藍光眼鏡,坐在電腦前聚精會神地核對新公司的季度報表。
她已經在這個位置上坐了整整兩個小時,連口水都沒顧得上喝。
傅明霜端著一杯剛切好的水果,幽怨地站在書房門口,像個被冷落的深閨怨婦。
「喬喬,你都兩個小時沒看我一眼了。」
女總裁走過去,把果盤重重地放在桌角,企圖引起工作狂老婆的注意。
「別鬧,這份報表今天必須看完,還有幾個數據對不上。」
沈南喬連頭都沒抬,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語氣敷衍。
傅明霜眯起眼睛,心裡那股酸溜溜的火氣頓時竄了上來。
自從有了那瓶破香水,老婆都不願意主動抱她了!
這香水簡直是她爭寵路上最大的絆腳石。
高冷財閥的眼珠子轉了兩圈,一個無賴的計劃在腦海里迅速成型。
十分鐘後。
沈南喬剛好敲完最後一個數字,按下保存鍵,疲憊地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終於搞定了。」
她摘下眼鏡,揉了揉酸澀的鼻樑,準備下樓去倒杯熱水。
剛走到一樓大廳的樓梯口,一陣壓抑痛苦的悶哼聲就傳了過來。
沈南喬心裡一緊,快步沖向客廳。
寬大的真皮沙發上,傅明霜正痛苦地蜷縮成一團。
她那件熨燙得筆挺的真絲襯衫被扯得凌亂不堪,領口大開。
「你怎麼了?」
沈南喬嚇了一跳,趕緊撲過去,一把將人撈進懷裡。
傅明霜臉色蒼白,額頭上布滿了一層細密的虛汗。
她死死抓著沈南喬的胳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活像一條瀕死的魚。
「喬喬……我頭好暈,心口也疼得快要炸開了。」
她的聲音虛弱得仿佛隨時會斷氣,桃花眼裡蓄滿了可憐巴巴的淚水。
「是不是病情又發作了?香水呢?你剛才沒噴嗎!」
沈南喬急得眼圈都紅了,手忙腳亂地去翻她外套的口袋。
「找不到了……」
傅明霜順勢把腦袋埋進那散發著冷香的懷裡,貪婪地亂蹭。
「那個小瓶子不知道掉在哪裡了,我找了好久都沒找到。」
她一邊虛弱地控訴,一邊雙手如鐵箍般摟緊了沈南喬的腰。
「找不到香水,我只能靠你了。快親親我,不然我真的要憋死了。」
面對這種生死攸關的時刻,沈南喬哪裡還有心思去分辨真假。
她滿眼心疼,低下頭就準備給這只可憐的修狗做一個人為的「急救安撫」。
就在兩人的嘴唇即將貼合的那一瞬間。
沈南喬的動作猛地頓住了。
她鼻尖微微聳動,敏銳的嗅覺神經立刻捕捉到了一絲不尋常的端倪。
傅明霜那件揉皺的真絲襯衫領口處。
正源源不斷地散發著濃郁、剛剛噴灑過不久的雪松與皂角混合香氣!
不僅如此。
沈南喬的手還按在傅明霜的西裝褲口袋上,那裡明顯凸起了一個圓柱形的硬物。
形狀大小,跟那個失蹤的琥珀色玻璃瓶簡直一模一樣。
空氣在這一刻突然安靜了下來。
沈南喬眼底的心疼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令人膽寒的冷笑。
她保持著彎腰的姿勢,手指慢條斯理地探進那個西裝褲口袋。
在傅明霜僵硬的目光中。
那個號稱「找不到了」的香水瓶,被沈南喬兩根手指夾著,晃晃悠悠地提了出來。
「找不到?」
沈南喬居高臨下地看著沙發上還在裝虛弱的女總裁,語氣涼颼颼的。
「傅明霜,這香水瓶是成精了,自己長腿跑進你褲兜里度蜜月去了?」
謊言被當場拆穿。
剛才還氣若遊絲的千億財閥,瞬間像被雷劈了一樣,呆若木雞。
額頭上的虛汗甚至都不用裝了,那是被活生生嚇出來的真冷汗。
「老婆,你聽我解釋……」
傅明霜嗖地一下從沙發上彈了起來,哪還有半點犯病的虛弱樣。
她試圖去抓沈南喬的手,卻被對方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開。
「解釋什麼?解釋堂堂盛世集團掌權人,為了騙幾個親親,連裝病這種下三濫的招數都使出來了?」
沈南喬雙手抱臂,氣極反笑。
這隻滿肚子壞水的大惡犬,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我就是想讓你多抱抱我嘛。」
傅大佬自知理虧,乾脆放棄了高冷人設,低拉著腦袋開啟了瘋狂撒嬌模式。
「你一工作就是幾個小時,連看都不看我一眼,我只能出此下策了。」
她委屈地絞著手指,活像個在幼兒園被搶了玩具的大班班長。
沈南喬看著她這副反差極大的模樣,差點沒憋住笑出聲。
但規矩就是規矩,今天必須好好治治這隻撒謊的皮猴。
「少來這套,苦肉計對我沒用。」
沈南喬冷著臉,指了指二樓的方向。
「去書房。把那本《追妻日記》拿出來。」
聽到日記本三個字,傅明霜渾身一哆嗦,眼底閃過一絲絕望。
五分鐘後。
半山別墅寬敞明亮的書房裡,上演了一幕足以載入豪門史冊的曠世奇景。
那位在商場上殺伐果斷、跺一跺腳就能讓股市地震的冷麵羅剎。
此刻正筆直地站在書架旁的牆壁前,老老實實地面壁思過。
最滑稽的是。
她的頭頂上,端端正正地頂著那本厚重的黑色真皮密碼日記本。
「站直了,日記本要是掉下來一次,今晚你就給我去睡客廳沙發。」
沈南喬愜意地靠在老闆椅上,端著剛泡好的紅茶,像個嚴苛的監工。
「老婆,我腿酸。」
傅明霜苦著一張臉,一動不敢動,聲音委屈得直掉渣。
「再廢話,明天你的零花錢減半。」
沈南喬喝了一口茶,毫不留情地鎮壓了反抗的聲音。
被反向馴服的霸總徹底沒了脾氣,只能乖乖當一根承重柱。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毯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書房裡的畫面雖然滑稽,卻透著一股化不開的甜蜜與溫馨。
這就是她們婚後的日常,沒有算計,沒有陰謀,只有純粹的鬥智鬥勇和滿分糖漿。
罰站了整整半個小時,直到傅明霜委屈得快要長出蘑菇了。
沈南喬才大發慈悲地放過了這隻認錯態度良好的大狗。
夜幕降臨,繁星點點。
別墅頂層的露台上,晚風吹散了白日的燥熱,帶來一絲清涼。
兩人並肩躺在寬大的藤編躺椅上。
一條柔軟的羊絨薄毯,嚴嚴實實地蓋在她們身上。
傅明霜緊緊握著沈南喬的手,十指交叉,將那隻手捂在自己的心口處。
經歷了一下午的鬧劇,她現在溫順得像只被完全馴化的貓咪,滿眼都是饜足。
沈南喬靠在她的肩膀上,仰頭看著頭頂璀璨的星空。
那些閃爍的星光,像是被打碎的鑽石,靜靜地俯瞰著這片人間。
所有的仇恨與陰霾都已遠去,未來的日子只剩下安寧。
沈南喬手指輕輕摩擦著傅明霜無名指上的婚戒,眼底閃過一絲溫柔的眷戀。
她突然轉過頭,看著身邊這個將自己視為神明的女人。
夜風撩起她耳邊的碎發,沈南喬輕聲問出了一個問題。
「明天,想不想跟我去一個地方?」
傅明霜愣了一下,偏過頭對上那雙明亮的眼睛。
「去哪裡?」
沈南喬微微彎起唇角,眸光溫柔如水。
「去看看十五年前,我們初遇的那個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