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喬盯著「社交恐懼症」幾個字,不敢置信地轉頭看向那個在商場上大殺四方的活閻王。
白紙黑字的醫療診斷書,明晃晃地攤在手心裡。
沈南喬的視線在「重度戀愛腦」和「極端社恐」之間來回切換,腦子嗡嗡作響。
她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份報告「啪」地一聲拍在玻璃茶几上。
清脆的撞擊聲,嚇得跪在地毯上的千億財閥猛地一哆嗦。
傅明霜那張原本慘白的冷艷臉龐,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得通紅。
血色一路蔓延到了耳根,她甚至不敢抬頭對上沈南喬的視線。
「傅總,你不打算解釋一下嗎?」
沈南喬雙手抱臂,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隻縮成一團的大型犬。
傅明霜喉結艱難地滑動了一下,長長的睫毛瘋狂顫抖。
她一把抓起沙發上的抱枕,直接把自己的臉嚴嚴實實地埋了進去,企圖當場遁地。
「那是……那是陸瑾找來的庸醫亂寫的。」
悶悶的嗓音透過抱枕傳出來,透著一股心虛的顫音。
「京海市第一精神衛生中心的院長,你管人家叫庸醫?」
沈南喬簡直要氣笑了,一把扯開那個礙事的抱枕,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
「在會議室里一腳踹翻輪椅的魄力呢?砸幾十億收購公司的囂張呢?」
沈南喬盯著那雙四處躲閃的桃花眼,步步緊逼。
謊言被徹底拆穿,傅明霜像個被拔了刺的刺蝟,徹底泄了氣。
她垂下眼眸,手指不安地絞著真絲襯衫的衣角,把名貴的布料揉成了一團鹹菜。
「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他們說話。」
憋了半天,這位威震京海的冷麵羅剎,竟然委屈巴巴地吐出這麼一句。
沈南喬愣住了,眉頭微微蹙起。
傅明霜吸了吸鼻子,索性破罐子破摔,全盤托出。
「外面的人太多了,他們總是帶著目的湊過來,嘴裡的話彎彎繞繞。」
她聲音越來越低,「我聽不懂,也不想聽。我一待在人多的地方,就覺得渾身冒冷汗。」
沈南喬回想起這人平時的作風。
能用錢砸的絕不多說一個字,能動手掀桌子的絕不開口談判。
「所以,你平時天天冷著一張臉放殺氣,動不動就讓保安把人扔出去……」
沈南喬嘴角抽搐了兩下,得出了一個荒謬絕倫的結論。
「你不是在耍酷,你只是害怕跟人社交,想用這招把人嚇跑?」
傅明霜心虛地點了點頭,像個做錯事被抓包的小學生。
「只要我板著臉砸東西,他們就不敢靠近我了。這招效率最高。」
她理直氣壯地給自己找補,卻掩蓋不住語氣里的底氣不足。
沈南喬倒吸一口冷氣,世界觀在這一刻碎成了二維碼。
什麼高冷禁慾,什麼殺伐果斷,全特麼是這人為了掩飾社恐硬裝出來的殼子!
「那這個迷宮呢?」
沈南喬指著門外那密不透風的高牆,氣不打一處來。
「你弄這麼個鐵桶把我關起來,也是因為社恐?」
一提到這個,傅明霜立馬挺直了腰板,眼神里多了幾分執拗的焦急。
「歐陽鋒那個不要臉的,他說要帶人來搶你!」
她一把抓住沈南喬的手,掌心全是細密的冷汗。
「我不會吵架,我根本罵不過他那種不要臉的地痞流氓。」
傅明霜眼眶泛紅,聲音里透著令人心碎的無助。
「我只會動手打人。可是如果我把他打死了,警察就會把我抓走。」
她把臉貼在沈南喬的掌心裡,像只缺乏安全感的小獸。
「我要是進去了,誰來保護你?我不能失去你。」
「所以我只能建高牆,把他們全擋在外面。只要他們進不來,我就不用面對他們了。」
這番離譜至極的邏輯,聽得沈南喬一陣頭暈目眩。
可當她看著傅明霜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看著那因為恐懼而微微發顫的肩膀。
沈南喬心裡那團邪火,就像被澆了一盆溫水,瞬間熄滅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潮水般洶湧而來的酸澀與心疼。
十五年前的地下室禁閉,讓這人錯過了學習正常人際交往的黃金期。
她就像一隻帶著厚重鎧甲的蝸牛,小心翼翼地藏在殼裡,用鋒利的尖刺抵禦著外面的世界。
她不是變態控制狂。
她只是個連吵架都不會、只能靠築牆來保護心愛玩具的笨拙小孩。
「你個大傻子。」
沈南喬嘆了口氣,反手回握住那雙冰涼的手,稍一用力,將人拉進了自己懷裡。
傅明霜順勢抱住她的腰,將腦袋深深埋進那個散發著雪松冷香的頸窩。
貪婪地汲取著這份唯一能讓她感到安全的溫度。
「以後再遇到這種事,不准自己瞎折騰建迷宮。」
沈南喬手指穿過她柔順的長髮,一下一下地順著毛。
「有什麼爛桃花,我親自去剪。你只需要站在我身後,當個安安靜靜的提款機就行了。」
懷裡的巨型犬悶悶地「嗯」了一聲,手臂收得更緊了。
安撫好這隻重度社恐的病嬌,沈南喬拍了拍她的肩膀,站起身來。
「歐陽鋒今晚在哪兒?」
沈南喬隨手挑出一件剪裁極具攻擊性的暗紅色絲絨戰袍,頭也不回地問。
傅明霜愣了一下,趕緊掏出手機查看陸瑾發來的行程匯報。
「他在希爾頓酒店頂層舉辦商會晚宴,揚言要聯合幾個供應商,全面切斷你的香料貨源。」
女總裁看著老婆那殺氣騰騰的背影,咽了口唾沫。
「喬喬,你問這個幹嘛?」
沈南喬沒有回答,徑直走進更衣室,利落地換上了那件紅色的戰衣。
她踩著十厘米的黑色細高跟走出來,鞋跟敲擊在地毯上,發出一陣悶響。
精緻的妝容配上那抹艷麗的紅唇,整個人猶如一把出鞘的絕世名刀。
鋒芒畢露,艷壓群芳。
她走到茶几前,拿起那張原本被扔在角落裡的商會晚宴邀請函。
金色的卡紙在燈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反光。
傅明霜看呆了,下意識地想要站起來跟上去。
「你去哪?我也去!」
她剛邁出半步,就被沈南喬一根手指抵住了胸口。
「你這病還沒好利索,去什麼去。」
沈南喬輕笑一聲,伸手像摸小狗一樣,寵溺地摸了摸傅明霜的頭頂。
手指穿過髮絲,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與溫柔。
傅明霜被摸得渾身一酥,乖乖地停在了原地,桃花眼裡滿是不舍。
沈南喬紅唇微勾,轉身背對著她,揚了揚手裡的那張邀請函。
「社恐就在家乖乖等老婆。這場商戰,我來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