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騎士衝到大軍面前，猛地勒住韁繩，整個人，從馬背上滾了下來。
霍青幾步跨過去，一把將人提了起來。
「怎麼回事？城裡遇襲了？」
騎士大口地喘著粗氣，從懷裡，摸出一個被血浸透了的竹筒。
「會長……北邊……北邊來的急件……八百里加急……」
顧明鳶接過竹筒。
竹筒上的火漆，是北狄王室特有的狼頭印記。
是赫連誠的信。
她捏碎火漆，倒出裡面的信紙。
謝玄卿低頭，目光同樣落在了那張薄薄的信紙上。
信紙上，只有寥寥一行字。
字跡潦草，還帶著已經乾涸的血跡。
寫這封信的人，當時的處境，一定極其兇險。
顧明鳶看完，手上的動作，停住了。
謝玄卿拿過信紙，只掃了一眼，眼神便瞬間沉了下去。
信紙很薄，上面只有一行倉促寫就的血字。
「王帳有變，速來。」
字跡的盡頭，是一大片暈開的暗紅色血跡。
顧明鳶捏著那張紙，指尖有些發冷。
赫連誠出事了，而且能讓他用這種方式求救的，事情一定很嚴重。
「北狄剛結束內亂，根基不穩，這個時候王帳出事……」
謝玄卿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寒意。
「怕是有人，趁虛而入。」
顧明鳶把信紙收進袖中。
「老皇帝的動作，倒是比我想像的要快。」
她抬起頭，看向北方。
「他知道光靠一個吐蕃，未必能成。」
「所以，他要斷了我們所有的外援。」
「先是江南沈家，現在，又是北狄。」
顧明鳶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越是平靜，心裡翻湧的殺意，就越是濃烈。
「我親自去一趟北狄。」
謝玄卿幾乎是想也不想，立刻就拒絕了。
「不行。」
顧明鳶滿臉疑惑。
「為什麼？這件事，只有我去，是最適合的。「
謝玄卿迎上她的目光，十分堅定。
「吐蕃二十萬大軍壓境，雲州城離不開你。」
「而且，老皇帝現在最想殺的人，就是你和我。」
「你一旦離開西南，進入北狄腹地，沒有任何保障，無異於自投羅網。」
「那你的意思是，你要去？」顧明鳶看著他。
謝玄卿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本座也不去。」
顧明鳶從馬背上，拿過自己的水囊，喝了一口。
「我們兩個，誰都不能離開雲州。」
「那赫連誠怎麼辦？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誰說我不救了？」
謝玄卿放下水囊，目光掃過跟在身後的黑風軍。
他的視線，最後落在了二當家趙四的身上。
趙四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
「趙四。」
「末將在！」
「你以前，是不是在北狄待過幾年？」
趙四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
「回大人，我年輕的時候，跟著商隊，去過北狄，還在那裡住了小半年。」
「對北狄王帳的地形，熟嗎？」
「談不上多熟，但大概的布局，還都記得。」
「夠了。」
謝玄卿點了點頭。
他從懷裡，摸出了一塊玄鐵令牌，扔給了趙四。
「你挑五百個身手最好的黑風軍兄弟，換上便裝，即刻出發，走小路，趕往北狄。」
「到了之後，不要輕舉妄動，先想辦法，混進王帳，查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然後拿著這塊令牌，去找一個叫『阿古拉』的商人，他是我們天下商會，在北狄的暗樁。」
「他會接應你們。」
趙四接過令牌，只覺得手上一沉。
他知道，這趟任務，兇險萬分。
但國師大人把這麼重要的事情交給他，是對他的信任。
「大人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趙四將令牌揣進懷裡，轉身就要去點兵。
「等等。」
臨了，顧明鳶又叫住了他。
她從謝玄卿的腰間，解下了一個小巧的、用黑色錦緞包裹著的東西，遞給了趙四。
「把這個，也帶上。」
趙四接過來，打開一看，裡面，是十幾個黑乎乎的、只有拇指大小的鐵疙瘩。
「這是……」
「微型炸藥。」
顧明鳶的語氣很淡。
「威力不大，但聲音夠響。」
「關鍵時刻，能給你們，炸開一條活路。」
趙四看著手裡的東西，眼睛都亮了。
「還有這個，這是急救丹，一定要貼身保管好。」顧明鳶又從身上摸出一個小瓷瓶，遞給他。
「關鍵時刻，它能保命。」
他小心翼翼地，將這些寶貝疙瘩，貼身收好，然後，帶著滿臉的興奮，點兵去了。
看著趙四離去的背影，霍青還是有些不放心。
「會長，就派五百個人去，是不是太少了點？」
「人多了，目標太大，反而容易暴露。」
顧明鳶重新看向地圖。
「北狄王帳，守衛森嚴，硬闖，是下下策。」
「趙四他們這次去，不是為了打仗，是為了救人。」
「只要能把赫連誠，從王帳里撈出來，就算完成任務。」
謝玄卿看著她，忽然開口。
「你好像，很關心他。」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酸味。
顧明鳶偏過頭，看著他那張寫滿了「不高興」的俊臉，忍不住笑了。
「怎麼，國師大人，吃醋了？」
謝玄卿沒說話，只是抿著唇，看著她。
「赫連誠現在，是北狄的王。」
顧明鳶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胸口。
「更是我們對抗京城那位的有利盟友。」
「他要是倒了，北狄重新陷入內亂，到時候，老皇帝就可以騰出手來，專心對付我們。」
「於公於私，我都必須保住他。」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再說了，他那十萬鐵騎，可是為了我，才陳兵雁門關的。」
「這份人情，我總得還吧？」
謝玄卿聽完，臉色不僅沒有好轉，反而更沉了。
他抓住她作亂的手，將她死死地扣進懷裡。
「以後，不准再提他。」
顧明鳶卻很喜歡他這副為自己失控的樣子。
她輕笑一聲，主動湊上去，在他的唇上，輕輕啄了一下。
「知道了，國師大人。」
……
北狄，王帳。
原本象徵著王權的金色大帳，此刻，卻被一片肅殺的血色，所籠罩。
大帳的外面，橫七豎八地，躺著上百具屍體。
他們都是赫連誠最忠心的親衛。
此刻，卻全都變成了冰冷的屍體，鮮血，染紅了腳下的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