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友情沒了,日子還是照常過,只是自那日開了個頭,王爺一日三餐都設在前廳,烏雀跟在身側伺候。
為著潔淨,喬兒再不派灑掃的活計給她,每日只讓她候著王爺用膳。
烏雀上下值總是自己走在最末,頂著人群中間那道身影發神,她還來不及消沉,因王爺的舉動,府內流言四起。
最初下人們揣摩上意,也只以為王爺是無趣,尋個樂子,並未真當回事。
直到王爺身影頻頻出現,一連月余,雷打不動。
這時下人們才琢磨出不對味來,這是何意?既不抬入後院做妾室,也不放過扔回外院。
只每日膳後賞下一道菜,或甜食酥酪、或時蔬鮮果,亦或是主廚們用心製作的道道珍饈。
如此這般,是何用意?
但無論如何,府中人們知道的只有一件,烏雀要飛上枝頭做鳳凰了。
一時間,有心者攀比,無心者遠離。
王府內人心浮動,話題主人公的心緒也在不斷被撥亂。
奴才琢磨不透主子,主子也猜不透奴才。
後院,僕從步履刻意放輕,小心避於院外。
「哈哈哈哈哈哈!」毫不克制的爽朗聲線穿透書房,落在院內各處。
李長澤對外面上總是掛著的笑消失了個乾淨,慈悲俊朗面龐隱隱透著裂痕,使得窺探面具下一二真容。
「謹行啊謹行,不是我說你,樣貌才情、心智穎慧,我皆不如你,但要說這取美之道,你還真就不如我!」
白光霽笑的合不攏嘴,眯起一雙眼睛,擠出包著的淚水,他歪了身子,去探李長澤口風。
「是誰讓您動了凡心,您只管說,我保管您能追上。」
他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開口。
面色稍霽,李長澤端起桌上茶盞,低頭飲下,「你先說是何方法。」
他不回答,避重就輕反駁回話題,很奇怪。
白光霽左手摩挲下巴,仔細打量李長澤,「不對勁,你不對勁。」
李長澤他可太熟了,若是哪家小姐,以他霸道性子,管他是何門第,早就殺上門提親去了,哪裡等到問他。
能讓其這般猶豫,要麼大逆不道、違背綱常,要麼羞以啟齒、癖好奇特……
一個荒謬念頭閃過,白光霽猛然坐正,雙手狠狠一拍,「不會是那個…那個小蝴蝶吧!」
話音落地,遲遲未有反駁,白光霽才覺出了大事,「您真看上了?」
「略有興趣。」李長澤放下茶碗,露出一抹輕蔑笑容。
像是在說,不過一小小婢女,算不得看上不看上。
白光霽長吁一口氣,擦擦額頭虛汗,「駭得我汗都出來了,快叫福公公端碗涼酒來!」
福公公擠著肉肉的笑容,放下打來的冷酒,輕輕退了出去。
冷酒順著喉嚨下肚,滾入肺腑,滾出長長的一聲嘆,「好酒。」
自己心事未了,見不得他這般快活,李長澤猝不及防出聲,「你還未說,為何她明明心悅本王,卻不行動。」
酒有些烈,混著涼意下肚,醉氣上涌,白光霽眯起眼睛,回味般咂吧嘴巴,「你,你怎知她心悅你。」
李長澤被他問到了,陷入某種回憶,「她總看本王,或偷瞄或愣神,必然有意。」
「她在本王面前很在意儀容,換個茶的功夫,她都會去淨手,自然是知曉本王喜潔特意為之。」
白光霽歪歪腦袋,有些疑惑,「就這?」
書房內沉默片刻,李長澤聲音不自覺抬起一個度,繼續,「她在本王跟前,一日一隻簪花,從不重樣。」
「不是有句古言,女為悅己者容,如此,還不能證明她心悅本王?」
此話好有道理,白光霽醉眼惺忪,滿滿一壺涼酒頃刻下肚,已然醉了十之八九。
「你說的對,她就是你喜歡你。」
李長澤毫不意外,內心還有點點愉悅,被白光霽這般混跡情色場之人肯定,自然絕無意外。
「這般,為何她不行動?」李長澤又一次問出心中疑惑。
既然喜歡,為何不表示?
「哎!」白光霽怪叫一聲,搖搖晃晃起身,一屁股拍在圈椅扶手上,哥倆好得攬上王爺肩膀。
「姑娘嘛,害羞那是正常的。」
「依我看,你是主她是仆,只要你想,管她願意否,先撈榻上,事情順理成章,她還能跑?」
這話說的惡劣,卻與李長澤所想不謀而合。
是啊,不過一個女婢,若他想要,只需一個眼神,不知多少人會將人推上他的床榻。
更何況,那小女婢愛慕他。既然他們各有心意,如何不能讓他得到?
李長澤不動聲色,抽出被白光霽肆意妄為、不知死活的爪子,眼底滿滿戲謔,「光霽所言甚有道理。」
「不過一個婢子,便是抬做妾,也是天大恩賜。」白光霽還在不斷絮叨,整個人歪在旁側圈椅,雙眼迷離。
妾麼,李長澤沒有想過。
想起烏雀那雙蒲扇的大眼睛,細細的腰身,修長四肢,脆弱脖頸。
怕是輕輕用點力,她都要哭成淚人。
烏黑的髮絲攥在手心,只需用力抓起,便露出其主人眼眶通紅的面容,瓷白臉頰殘留晶瑩痕跡,孱弱嬌氣。
什麼烏雀,該叫嬌嬌才是。
明明還未挑破,李長澤卻已將人視作囊中物、籠中鳥。
白光霽也未想到,自己不過酒後胡侃,戲言挑逗李長澤,卻被後者認真取納,用以實操。
若是他知道自己話語成讖,是否會後悔。
二人只密中交談,遠在外院的烏雀毫不知情,自己便這般落入掙脫不掉的牢籠。
彼時的她站在外院為下人做飯的火灶房,握著手中湯勺,一點點澆下勾芡用汁水。
鮮黃透亮的玉米粒混著乳白豆腐下鍋,個頭不小的魚肉醇香四溢,咕嘟咕嘟冒著鍋氣。
火光轉小,悶著的木蓋抬起,最後撒下一把提香蔥絲。
鱸魚肉質鮮嫩細膩,用長筷小心分成兩份,將其中一份放入食盒中,蓋牢蓋子,鎖住香味。
「小雀呀,又來借用小廚房呢?還是給童德做的?」支窗外,一腰間繫著一條圍兜的大嬸邊擦手邊問。
烏雀也不害羞,點點頭,「童德哥拿來的鱸魚,我便做了道鮮吃鱸魚,留了一半,給大傢伙添個新鮮。」
現下正是吃鱸魚季節,恰恰此時肉質厚實肥美、腥味最少,便是喝上一口湯,都要鮮掉眉毛。
「那就謝謝小雀了,還真是沾上童德小子的光,得了這等好物。」大嬸用力吸一口氣,似要將屋內馨香氣味全咽進肚裡。
「鍋碗我替你刷,你快去吧,莫推脫,禮尚往來嘛。」
烏雀眉眼彎彎,露出近些日子第一個笑來,她笑的開朗明媚,整個人氤氳在香氣里,「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