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頭,謝硯之把那個被打得奄奄一息的陪酒女往車子後備箱一塞,一腳油門就直奔望京酒店。
門童遠遠就認出了屬於溫時的那輛黑色勞斯萊斯幻影,趕緊一溜煙從台階上衝下來等著迎接。
車子剛停穩,門童還沒來得及靠近門邊,才堆起的笑臉就僵在了嘴角。
謝硯之風風火火地推開車門,繞到後備箱,一把將裡面那個傷痕累累的女人拖了出來,「啪——」的一聲甩在酒店門口的台階上,
「這個女人就扔這兒,誰也不許把她弄走。」
這個女人逃過了死劫,但是該受的罪還沒結束。
溫時讓人暗算了這麼一場,怎麼可能輕易善罷甘休?他要謝硯之把人高調地給晾在望京, 向那個膽敢對自己下手的幕後黑手正式宣布——這件事,沒完!
這麼一個血淋淋的人就這麼光天化日的躺在這兒,明顯嚇到了往來的住客,也有膽子大的已經駐足,遠遠圍成一圈。
但是沒有人敢掏出手機拍照。
誰都知道,能在望京門口玩這麼一出的人,不是他們惹得起的。
雖然愛看熱鬧是人的天性,但是為了一時的譁眾取寵把這照片弄到網上,保不齊就惹上一身麻煩。
趨利避害,是高於天性的生物本能。
門童哪裡見過這樣的陣仗,既不敢對著謝硯之說什麼,也不敢讓那女人就這麼被丟在酒店門口,他只好一手扒住車門,用對講機緊急呼叫上頭的人出來解決這個局面。
「謝經理,這到底是怎麼了?」穿著黑色套裙的楚葉小跑著趕來,一眼瞧見地上那個血肉模糊的人影,愣住了幾秒。
「嗤,」謝硯之一手撐在後腰,沒什麼好臉色,
「你們望京的安保系統是拿來吃的?!喏,這個女人不知道從哪兒弄到二少的房卡,躲在房裡等著給二少下套。」
謝硯之邊說邊朝著地上的女人努了努嘴。
楚葉的表情一僵,但是很快就換上了盈盈笑臉:「謝經理,這事兒確實是我們工作上的紕漏。上頭已經因為二少爺的事情鬧得雞飛狗跳。現在我們各部門正在一層層排查,看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楚葉眼見圍觀的人群越來越多,湊近謝硯之,壓低聲音勸道:「謝經理,我保證,我們一定給溫二少一個滿意的交代。可這人,不能留在門口啊。客人都嚇壞了——這要真出人命……」
謝硯之一把揮開想要套近乎的楚葉:「欸,這事兒可沒商量。二少親自吩咐的,這人得在你們望京晾足二十四小時。你們要是不想她真死在門口,就餵點水飯,隨你們。」
說到這裡,謝硯之咧嘴扯出個冷笑:「當然……前提是她還能咽得下去。」
謝硯之平日裡和楚葉沒什麼過節,況且她又是個會來事的,所以兩人平時的交往還算和平愉快。
可是今天這件事謝硯之不敢打馬虎眼,溫時放了話——就要把事情鬧大,最好鬧得滿城風雨。
事情交代完畢,謝硯之也不再打算留在這裡磨蹭,轉身鑽進車裡,
臨走前,隔著車窗玻璃最後朝著楚葉扔下一句:「二少說了,以後頂上那間套房,不用給他留了。」
***
謝硯之在望京酒店大鬧一場的事情,很快就傳到了溫景瀾的耳朵里。
他坐在沙發里,望了眼牆邊的落地鍾,抬手招來在一旁侍奉的傭人:「去替二少爺泡杯黃連茶過來。」
溫景瀾算了算時間,溫時差不多該到家了。
「黃……連茶?」女傭愣了下,懷疑自己聽錯了。
溫景瀾從電腦屏幕上抬起那雙桃花眼,往女傭的方向移了過來,微微一笑:「廚房裡沒有嗎?」
若要將溫時的長相比作能魅惑人心的妖孽,那溫景瀾就是溫潤如玉的清貴公子——挺闊的鼻樑下,是一雙生得飽滿的嘴唇。
若要說最出挑的,還是那雙桃花眼。
他不笑時尚且溫雅如風,一旦笑起來,就好比清風卷過一池春水,盪得人心生漣漪。
前些日子溫夫人差人送了不少名貴藥材過來,讓傭人煲給溫景瀾補身子,其中就摻了少量的黃連。
只是女傭不明白,好好的,怎麼單獨拿黃連來泡茶,那能喝得下嘴嗎?
八點過了一刻,汽車的車燈掃著落地窗簾透了進來,緊接著是沉悶的關車門聲。
傭人往窗外看了一眼,是溫時回來了,趕緊跑去開門。
溫時把脫下來的西裝隨手丟給傭人,抬手扯松襯衫上的紐扣,
「喲,大哥。在這兒專門等我呢?」溫時嬉皮笑臉地走到溫景瀾對面,吊兒郎當地窩進那張全進口的軟皮沙發。
他又抬一條長腿擱在膝蓋上,坐姿很沒有規矩,
「不好意思啊,白天和阿煙多磨蹭了會兒,就把事情都往後推了推。難免有點晚。」
溫時不喜歡溫景瀾,但是也說不上有多討厭。
起碼來說,溫時還沒考慮過要弄死溫景瀾。
不過想到他和姜遲煙的那檔子事,溫時就犯邪火,這陣火最近還越燒越旺,保不齊哪天他改變主意,送溫景瀾一起上西天。
溫景瀾合上膝上的電腦,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語氣不咸不淡:「和女人的事情,不用向我匯報。」
女傭這時正好端著黃連茶走了過來,小心翼翼地放在溫時面前:「二少爺,喝茶。」
溫時一掀開杯蓋子,就聞到了那股沖鼻子的苦腥味。
他「嘖」了一聲,下意識地往後一仰頭:「這什麼玩意?狗都不喝。」
女傭臉色一白,視線不自覺飄向一旁的溫景瀾。
溫景瀾的眼神掃過溫時那完全不成體統的坐相,原本臉上淡淡的笑意也褪得乾淨,
當他不笑的時候,身上那股親切感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身居上位者才有的令人不可接近的冷意,
「聽說你今天讓人在望京大鬧了一場。喝點降火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