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遲煙擠出個微笑，一顆心不上不下的：「蔓蔓姐。」
同一套房子，同一個男人，不同的女主人。
姜遲煙不知道喬蔓怎麼想，反正她覺得膈應。
門口擺著一雙深藍色條紋的拖鞋，男式的。
溫時穿上拖鞋進屋，見喬蔓還穿著睡衣，皺了下眉：「你怎麼還不換衣服？」
喬蔓彎腰打開門邊的鞋櫃，從角落位置拿出一雙一次性拖鞋放到姜遲煙腳邊：
「阿煙，你就穿這個吧。」
然後轉身跟上溫時，撒嬌的口吻：
「我想著這個時間點，你和阿煙應該都還沒吃午餐，就隨便準備了一些，好讓你們墊墊肚子。」
姜遲煙留意到，整間屋子已經全部重新裝修過，一點自己的痕跡都沒有留下。
包括從前和溫時一起去寺廟裡求來的那對平安符，原本應該掛在進門處牆壁上的壁燈的燈座。
還是溫時親手掛上去的。
姜遲煙望著空空蕩蕩的壁燈發呆，突然聽見喬蔓叫她：
「阿煙，是拖鞋不合腳嗎？」
姜遲煙回過神，搖了搖頭，走進屋內。
看得出來喬蔓很喜歡做飯，
開放式的廚房裡已經填滿了各式的廚具和餐具，光是自動咖啡機就有兩台。
黑色大理石檯面上擺開的午餐一點都不隨便，喬蔓花了不少心思——
混合蔬菜沙拉、香煎黑胡椒雞胸肉、切片的法棍，還有一碟黃油滑蛋。
「給我杯茶就行了。」溫時拉開椅子坐下，把喬蔓端到面前的餐盤推到一旁。
喬蔓掛在唇邊的笑容一僵，不過很快就恢復過來，
她把盤子放到旁邊的位置，轉頭看姜遲煙：
「阿煙，他不吃，你吃。我忙了一早上，你不會也不給我面子吧。」
姜遲煙是第一次在星河灣和喬蔓碰面，
雷霆手段，娘子鐵心的「諾亞」話事人，原來還可以有這樣溫柔賢惠的一面。
她的眼睛掃過喬蔓腳上的米白色拖鞋，和溫時拖鞋樣式是情侶款。
姜遲煙的肚子其實很撐，被那盤乾巴巴的吐司給塞飽的。
可是對著喬蔓，她說不出拒絕的話，
「嗯，我都餓壞了。」
她在溫時身旁的椅子坐了下來，目不斜視地拿起叉子，戳向盤子裡的雞胸肉。
溫時往紅茶里倒進一條砂糖，攪動的銀勺子擦過骨瓷的杯壁，清脆的響聲。
他端起杯子抿了口，嫌澀，不再碰了。
他抬手支起腦袋，把注意力轉移到姜遲煙身上，全神貫注地觀賞她吃東西，表情不明。
喬蔓的眼神在兩個人身上打了個來回，唇線的弧度慢慢繃直。
她笑眯眯地走去兩人的座位中間，半個身子擋住溫時的視線，親昵地拍了拍姜遲煙，
「阿煙，你慢慢吃，我去換件衣服。」
隨後轉過身來面對溫時，伸出一根手指，輕挑地從他的胸口劃到肩膀，
「你可不許欺負阿煙。」
說完，往衣帽間的方向去了。
拖鞋的聲音走遠了，
溫時揚了揚眉毛，把叉子從姜遲煙的手裡抽了出來，扔到桌子上：
「餓壞了？剛才吃麵包的時候，怎麼要死不活的。」
他才不信她現在真的有胃口。
姜遲煙拿過紙巾擦了擦嘴：
「蔓蔓姐做了這麼一桌子，你一口都不碰，我沒你那麼冷血。這雞胸肉是她掐著時間煎的，都還是燙的。」
溫時陰陽怪氣地笑了兩下：「人都走遠了，你這話說給誰聽？」
姜遲煙把手上的紙巾揉成一團扔到一邊，轉向他：
「溫時，你覺得這樣有意思嗎？我們不應該再這樣繼續下去了，這樣對喬蔓不公平。」
溫時表情晦暗，嘴角凝著冷笑，黑色的眼珠緊盯著姜遲煙：
「我覺得很有意思。你不用在乎喬蔓的想法，我和你之間的事情，輪不到她插嘴。」
姜遲煙覺得自己簡直是對牛彈琴，她瞟向衣帽間的方向，確定喬蔓還沒出來，
向前湊近溫時，壓低嗓音，帶著點咬牙切齒的味道：
「別再讓我來這裡，我沒興趣陪你玩這種變態的遊戲。你要是想找刺激，麻煩找別人。你也不要以為可以用喬蔓刺激我，一直以來都是你強迫我的，我沒有對不起任何人。」
溫時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姜遲煙，原來在你心裡，從來都是我強迫你。」
他重複了一遍：「你從來沒有覺得對不起我，是嗎？」
姜遲煙讓溫時看得心虛，
可是想來想去，理虧的那個無論如何也不該是自己。
她很想乾脆地回答「是」，
但是溫時看起來像是又要發瘋，姜遲煙只能把這個大逆不道的答案，連同唾沫一起咽了回去。
不吭聲。
溫時不放過她，他捏住姜遲煙的肩膀，一把將人拖近：
「你就是個沒心的，我何必在乎你的想法？我告訴你，無論是什麼遊戲，只要我不喊停，你就得陪我一直玩下去。」
兩個人的距離貼得很近，
姜遲煙甚至看得清楚溫時的根根睫毛，還有他黑色瞳孔里映照著的自己。
溫時的眼尾泛著紅，呼出的氣息是危險的熱，噴在她的皮膚上，痒痒的。
姜遲煙不自覺舔了下嘴唇，
溫時眼尾的那抹淡紅加深，呼吸聲變得明顯，
他盯著她的嘴唇看，視線有溫度，像火柴撩著了火星子。
姜遲煙心裡暗道一聲糟糕，剛想後退，溫時已經探過身子，掇住她的嘴唇。
「唔……」姜遲煙的心臟跳得像擂鼓，喬蔓已經進去有一會兒，算算時間差不多該出來了。
她緊張得要命，拼命躲閃這個猝不及防的吻，
卻讓溫時先一步扣住後頸，無法掙脫。
「把嘴張開。」
溫時含糊著命令道，用舌尖扣開她的牙齒，再霸道地勾住她的舌頭來回應自己，紅茶的香氣在姜遲煙的口腔里蠻橫掃蕩。
這不是接吻，溫時要吃了她。
姜遲煙揪著溫時襯衫的衣領，在他的糾纏中透不過氣。
「你們在聊什麼？」
喬蔓已經換好衣服，從衣帽間走了出來，
姜遲煙像是彈簧一樣迅速向後退開，但是她敢肯定，喬蔓一定看見了她和溫時剛才貼得那樣近。
她做賊心虛地抹了下嘴唇，才想起來今天出門沒有擦口紅。
喬蔓保持著完美的微笑，款款走過來。
她換了一身銀灰色的收腰長裙，和溫時的深灰色西裝很是相襯。
真正的巧思在背後，鏤空的設計裸露出她白皙細膩的後背，惹人無限遐想。
「阿時，這套怎麼樣？前兩天店裡剛送過來的，店裡人說整個M城只有這一條。」
喬蔓提著裙擺，在溫時面前轉了一圈，搖曳生姿。
即便是作為同性的姜遲煙，也不得不承認，喬蔓的確很美，
是值得讓溫時鳴鼓收兵，從此安安分分守著她的那種程度的美麗動人。
溫時眼神沉沉地鎖著姜池煙，曖昧地用拇指搓掉唇角的潤澤，
然後，視線掃過喬蔓，沒有半分停留，也不對她的打扮發表任何意見，
只朝著姜遲煙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幫她也找身衣服換了。不要那些花里胡哨的，看得過去就行。」
想了想，又加上一句：「布料多一點的。」
……
姜遲煙站在落地穿衣鏡前，像個木頭人似的，任由喬蔓擺弄自己。
「阿煙，穿這件好不好？」
喬蔓站在姜遲煙身後，拿著一套珍珠白的套裙在她身前比劃。
姜遲煙抿著嘴唇，點了點頭：「好。」
喬蔓的表情微微一動，把衣服放到一旁。
她兩隻手輕輕搭在姜遲煙的肩膀，將她轉向自己，
「阿煙，你怎麼現在對我這麼生疏了。」
喬蔓流露出受傷的神色：「是因為阿時嗎？你覺得是我搶走了他？」
姜遲煙露出見鬼的表情，頭搖得像是撥浪鼓：「蔓蔓姐，你怎麼會這麼想？」
喬蔓望進姜遲煙的眼睛裡：
「阿煙，我一直當你是妹妹。從前是，現在是，將來也是。」
姜遲煙手足無措，
她寧可喬蔓狠狠摑她兩巴掌，也好過現在這樣，讓她覺得自己是個罪人。
喬蔓像是讀懂了她的心事，露出一個微妙的笑，
像是寬宏大量，又摻雜著瞭然和歉意：
「阿煙，其實，是我要謝謝你。」
「阿時是個正常的男人，他有需求很正常。我不能滿足他，有你在他身邊，總好過其他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