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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獵物

2026-09-17 23:26:07 作者: 銀河列車搭乘中

  溫景瀾垂眸看著姜遲煙,心底生出一種異樣的感覺。

  這種感覺很陌生,他甚至不能分辨清楚這種情緒的本體究竟是什麼。

  他從很小的時候,就發現自己對弱者的情緒很複雜。

  在他的成長體系,強者是唯一的生存之道。

  他活在溫霆和呂琳的無限期待里,他也的確被塑造成一個完美的男人。

  旁人會欣賞他、羨慕他、嫉妒他,甚至因為他的完美而仇視他。

  卻從來不會有人試圖窺探,在這份完美榮耀的背後,他承載了多少不為人知的艱辛和痛苦。

  他必須時刻要求自己做到最好,他要在別人開口之前就提前補足自己的缺點。

  他時刻在自我認知中保持清醒,不因為別人的阿諛奉承而迷失真正的目標。

  他的強大並非與生俱來,

  因為背負了溫家長子的光環,他必須做得比所有人都要更優秀。

  他經歷過的痛苦,讓他對弱者有一種很複雜的感情——

  真好,因為是個一無是處的廢物,就可以什麼都不做,自憐自哀,然後等待別人的救贖。

  他和宋晟言在某種方面的確是同類,

  宋晟言喜歡玩弄人性,

  而溫景瀾,則一邊唾棄厭惡弱者,一邊施以小恩小惠,享受弱者的崇拜和感激。

  當他看到那些不勞而獲的人向他表示感謝的時候,他就會聯想到豬圈裡的肉豬——

  只要不停地餵給它們飼料,這些豬就會毫無察覺地被一點點剝奪掉生存技能,還樂在其中。

  最後,歡天喜地被送到屠宰場。

  姜遲煙也很軟弱,

  她口口聲聲說要擺脫溫家,可是卻沒有自救的能力,她從來沒有思考過如何讓自己的價值不僅限於姜家送來的人質。

  她明明那麼脆弱,偏偏有著與能力完全不匹配的倔強和驕傲。

  她甚至沒有動腦筋想一想,她一心想逃離的溫時,是她一直以來得以仰仗的庇佑。

  不怪她笨,是他和溫時,都不允許她想明白這些事。

  姜遲煙太倔了,

  她是一頭披著羔羊外皮的小虎崽,若是讓她找到了方向,她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衝出束縛她的牢籠。

  溫景瀾低頭看著姜遲煙——

  她哭得很可憐,也沒有故意勾引男人的媚態,鼻涕眼淚一把的,哭得一點都不好看。

  只有叫她吃點苦頭,她才會露出這種可憐巴巴的狼狽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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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無人可依的無助,讓溫景瀾的血管里隱隱升騰起興奮。

  他勾起手指,挑起姜遲煙腮邊的眼淚:

  「阿煙乖,不哭。誰說你沒用了?」

  酒精麻痹了姜遲煙的神經,她很誠實地承認自己的自卑:

  「只有連秘書那麼優秀的人,才配在你的手下工作。我太沒用了,什麼都不會,你們聊的內容我一句都聽不懂。就連喝酒,我都做不好……」

  溫景瀾拿過一旁乾淨的濕毛巾,捏住姜遲煙秀氣的下巴,一點點擦乾淨她的臉,

  他無限耐心地哄她:

  「沒有人要求你做什麼,你就像現在這樣就很好。」

  姜遲煙搖搖頭:

  「不,現在這樣一點都不好。我不想再留在溫時身邊,也不想再任人擺布。」

  濕毛巾擦過姜遲煙的鼻尖,然後是嘴唇。

  溫景瀾笑意不變,繼續試探醉酒的羔羊:

  「哦?那你想怎麼樣?」

  姜遲煙的腦袋很緩慢地轉動,直覺告訴她不應該把自己的真實想法告訴第二個人,可是眼前的是溫景瀾,

  是她可以信賴仰仗的,如同哥哥一般的溫景瀾。

  她眨了眨眼皮,只要想到脫離溫家以後的自由生活,她露出一個有些傻氣的笑:

  「景瀾哥,我只告訴你哦。」

  她對著溫景瀾伸出食指勾了勾,示意他湊近自己。


  溫景瀾放下手上的毛巾,彎下腰,將自己的耳朵貼近那張柔軟的嘴巴,

  喝醉了的姜遲煙,說話的腔調軟糯糯的,

  她似乎很開心,還帶著點小得意,

  唇間呼出帶著紅酒醇香的熱也帶著醉,溫景瀾不由自主閉上眼睛,

  「我已經攢了一筆錢,等找到機會,我就要去一個誰也找不到我的地方。嘻嘻。」

  她醉得厲害,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踏入了獵人的陷阱。

  溫景瀾睜開眼睛,微微上挑的眼角泄出冷光:

  「哦?那你母親,還有弟弟怎麼辦?」

  順著溫景瀾的話,姜遲煙想到了上次在溫家,和宋錦華不歡而散的對話,

  她皺起了臉,露出一絲痛苦的神情,很快又搖著腦袋驅散了那點不快,

  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他們才不需要我操心,在我難受的時候,他們又在哪裡。」

  「那溫時呢?我看得出來,溫時很在乎你。」

  溫景瀾捉住她的手指,捏在自己的掌心,細細地把玩。

  姜遲煙不滿地「哼」了一聲:

  「他才不在乎我!他喜歡的是喬蔓!他為了喬蔓可以……」

  「殺人」兩個字,被她捂住嘴吞了回去。

  不能說,這是溫時的秘密。

  可是,想到他都能為喬蔓殺人,他一定愛死喬蔓了!

  溫景瀾挑眉靠她:「你吃醋了?」

  「吃醋?!鬼才吃她的醋。」

  姜遲煙的聲音拔高,她強迫自己忽略心底的酸脹,

  她才不會為了溫時那個混蛋吃醋!

  她的情緒一下子因為這個話題變得高昂,

  她扭了扭身體,想從他懷裡掙脫出來。

  但溫景瀾抱得她很緊。

  她沒掙開,乾脆靠在他懷裡不動了,抬手撥弄著他襯衫的扣子,小聲抱怨:

  「景瀾哥,你放開我啦。」

  溫景瀾沒放。

  他反而收得更緊,低笑一聲:「怎麼,怕溫時生氣?」

  姜遲煙眯著眼,懶懶搖頭:

  「不是……是因為你是哥哥嘛。我們……不該這樣。」

  溫景瀾的眼底淌著純墨的黑,

  他眉眼沉沉看住懷裡的姜遲煙,

  原來他挖空心思謀劃了這麼久,只是坐穩了一個「哥哥」的位置。

  怪不得姜遲煙從來不抗拒他的靠近,

  到頭來只是因為把他劃分到了一個絕對安全的界限。

  他不死心地晃了晃暈乎乎的姜遲煙,低頭抵著她發燙的額頭:

  「那你把溫時當成什麼?愛人嗎?」

  姜遲煙像是聽到好笑的笑話,笑得很誇張,都快要笑出眼淚:

  「溫時?溫時就是個王八蛋。」

  她抬頭去看溫景瀾:

  「他讓我的心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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