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廷酒店。
喬蔓穿一身淡灰色運動休閒裝,一頭波浪大卷紮成利落的丸子頭蓋在棒球帽下,嫵媚動人的五官則用口罩遮得嚴實。
她快速掃了一眼電梯口,確定走廊里沒有其他人,
快步走到走廊深處那間套房門口,動作熟練地刷開門鎖。
「來了?」男人坐在沙發上,膝蓋上放著筆記本,聽到門響抬頭看了過來。
那雙標誌性的桃花眼,此刻冷冷清清的,看不出情緒。
喬蔓的視線從一進門就牢牢黏在男人的周身,她的嘴角因為難掩的興奮甚至有些扭曲,好在有口罩維持住體面。
「景瀾少爺。」
溫景瀾把筆記本電腦合上放到一邊,沒有要和喬蔓客套的意思:
「聯繫到溫時了嗎?」
喬蔓那剛剛升起的卑微的雀躍,夭折在溫景瀾不含感情的例行公事口吻。
溫時帶著姜遲煙消失已經四五天,只說要去一趟東南亞,具體的行蹤和誰都沒交待。
喬蔓給溫時發去的信息全部石沉大海,電話也是無人接聽。
喬蔓問了謝硯之,對方也是一問三不知。
這兩個人就像是人間蒸發。
喬蔓只能如實回答:「還沒有,我想二少爺應該是有意隱瞞行蹤。最近軍火的生意接連出了岔子,他疑心有內鬼。」
溫景瀾突然笑了一下,帶著點嘲諷的意味,朝著喬蔓涼涼地看過去:
「你在溫時身邊待了這麼久,就只有這點能耐嗎?」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就足夠讓喬蔓心神俱裂,坐立難安。
溫景瀾換了個更放鬆的坐姿,對比喬蔓的驚懼,他的風雅和瀟灑就越顯得遊刃有餘,
他是喬蔓命運的主宰,掌握著她的極樂和悲苦:
「我費盡心思把你送到溫時身邊,不是為了讓他多一個寵物。喬蔓,我一直以為你能做得更好。」
這句話砸得喬蔓六神無主,她很快穩住心神,告訴自己絕不能淪為一顆廢棋,
「景瀾少爺,我一直很努力,」
她急於向溫景瀾證明自己的價值,甚至有些語無倫次:
「溫時現在很信任我,他早就把『諾亞』的生意都交給我打理。您也應該知道,他之前還為了我,跟溫老爺鬧得很不愉快。」
溫景瀾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邊,示意她安靜下來:
「說點我不知道的。你說溫時很相信你,那這次他為什麼帶著姜遲煙而不是你?甚至連去哪裡都不告訴你?」
喬蔓的臉色灰敗,一時間無言以對。
這些年來,她在溫時身上花了十足的心思,
可是很多時候,她根本摸不透溫時在想什麼,他的寵愛和溫柔,都是做給外人看的。
但是這話,她根本不敢告訴溫景瀾。
「他也許是怕我擔心……」
這個蹩腳的藉口明顯不足以應付溫景瀾,
喬蔓只好硬著頭皮,祈求老天開眼:「我現在再打個電話試試——」
溫景瀾挑了挑眉,沒有反對。只用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盯著手機屏幕上的通話界面。
「嘟——」了又「嘟——」
「嘟——」到喬蔓的心晃來盪去的像個大擺錘,這邊掉下去,那邊升起來。
喬蔓用食指一下一下摳著拇指的軟肉,心虛地垂眼躲避來自溫景瀾身上強迫感十足的威壓。
謝天謝地,就在她快要絕望的時候,電話接通了。
「餵?蔓蔓姐?」
姜遲煙的聲音從擴音器里傳了出來。
喬蔓臉上剛剛揚起來的笑意蕩然無存,
她下意識地快速瞥向溫景瀾,見他正一臉漠然地看著自己,
喬蔓迅速調整呼吸,努力讓自己的語調聽不出異樣:「阿煙,你跟阿時在一起嗎?你們這幾天去哪裡了?」
***
姜遲煙看著躺在病床上閉目養神的溫時,避重就輕地回答:
「二少爺臨時讓我和他一起出差,我們應該這兩天就會回來了。」
帕夏和頌扎的這條線,一直都是溫時單方面聯繫。
這次的行程全程保密,為了避免走漏風聲,他甚至不允許姜遲煙將手機帶在身上。
溫時原本打算解決完帕夏的事情就儘快趕回M城,
現在出了這檔子事,溫時在醫院躺了足足兩天,才恢復點精神。
醫生說,如果再往旁扎歪那麼幾公分,扎到腹部大動脈,神仙都難救。
電話那頭的喬蔓像是鬆了一口氣,語氣也輕快不少:「阿煙,阿時在你旁邊嗎?能讓他聽電話嗎?」
姜遲煙不管溫時的意見,不由分說地把手機塞到他耳朵旁邊。
溫時還沒有什麼精神,臉色也是失血過多的蒼白,這份難得的脆弱,成全了姜遲煙的有恃無恐。
他懶懶地掀起眼帘,很沒有威懾力地瞪了姜遲煙一眼,對著聽筒應了一聲:「有事找我?」
喬蔓的聲線頓時切換到甜蜜頻道,她在電話那頭對著溫時噓寒問暖,又問事情解決得是否順利。
姜遲煙的手臂保持舉話筒的動作,臉則撇到一邊,作出一副劃清界限的姿態。
溫時嫌對面聒噪,皺了皺眉,只撿最簡單的句子回答:
「已經解決得差不多了,過幾天就回來。」
他的視線掃過彆扭的姜遲煙,
心中閃過一個惡劣的念頭,便側過臉去一口咬住她手腕,直到看到她無聲地齜牙咧嘴,才心情大好地鬆開牙齒,
「你把『諾亞』的帳簿和資料整理一下,等這次回來,姜遲煙會幫你一起打理『諾亞』。」
喬蔓似乎有些意外,仍然是帶著點撒嬌意味的語氣:
「阿煙沒接觸過這些,我怕她一下子搞不清楚。不如我先教她點簡單的,其他的慢慢來……」
溫時一下就聽出來喬蔓在用緩兵之計,
他絕不允許喬蔓這樣明目張胆的忤逆,提高音調:「我說的話——」
他話還沒說完,眼睛轉而惡狠狠地瞪向一旁的姜遲煙。
「我手滑了,不好意思啊。」姜遲煙演技拙劣地揉了揉手腕,把已經掛斷的手機放回溫時的枕頭旁邊。
開玩笑,她才不要夾在這兩個人中間做夾心餅乾。
她抬頭看了眼還剩大半袋的營養液,裝模做樣地擺弄了兩下輸液管,站起身往外走:
「你可別亂動啊,點滴快滴完了,我去找護士給你換藥。」
***
空氣有如凝固,
喬蔓捏著手機,一顆心墜到深處。
這通電話還不如不打,
她不知道這幾天姜遲煙給溫時灌了什麼迷魂湯,竟然這樣輕易就從自己手裡搶去半個「諾亞」。
「大少爺……」
她動了動嘴皮子,對上溫景瀾平靜無波的眼,忽然起了歹毒心思,
「這個姜遲煙遲早是個麻煩,或許,我可以想個辦法儘快把她處理掉。」
對喬蔓而言,姜遲煙的確是個棘手的問題,
雖然溫時對姜遲煙的態度也一樣讓人琢磨不透,甚至可以算得上惡劣,
但是以女人的直覺,喬蔓認為姜遲煙已經對自己構成威脅。
溫景瀾像是對這個話題來了興趣,他朝著喬蔓抬了抬手指,把她招到身前來:
「哦?你想要怎麼做?」
喬蔓以為溫景瀾認同自己的想法,湊過去:
「最近要送一批新貨到『賣肉場』,如果把姜遲煙混在裡面一起送走,就算是二少爺,也未必能把人找回來。」
溫景瀾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像是在思考她提出方案的可行性。
喬蔓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揚起,眼底浮現一抹得逞的快意。
哪知下一秒,溫景瀾冷不防抬手就是一個乾脆利落的耳光,
「蠢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