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賢額前的碎發被這一巴掌拍散垂在眼前，他的臉上很快浮現出一個紅紅的掌印。
姜遲煙的心跳得很快，鼻息口腔間還殘存著眼前男人的氣息。
「對不起。」
白賢低聲道歉，卻絕非出於真心，如果再來一次，他還是會毫不遲疑地去吻姜遲煙，也許會更瘋狂、更熱烈。
他很需要一點刺激，來沖淡殺死同伴之後在全身四處亂竄的情緒亂流。
姜遲煙的腦子很亂，她只是被白賢的突然失控嚇到了。
可如果換做其他人，沒有發瘋就算不錯了。
她看著白賢臉上觸目驚心的巴掌印，心裡湧上說不清的愧疚，
「怪我，我不該讓你進諾亞的。現在一切都亂套了……這不是你應該承受的。不過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如果有機會，我會想辦法讓你脫身。」
白賢不為所動，已經重新披上那層疏離冷淡的硬殼：
「你太天真了，他手上有我殺人的證據，就算我能跑到天涯海角又能怎麼樣？」
他殘酷地剖開血淋淋的事實：「難道要像一條喪家犬，東躲西藏地過一輩子？」
這個問題，直擊姜遲煙心底最脆弱的地方。她的唇輕輕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就在這一瞬間，她恍惚覺得，她和白賢是同類——
是絕境崖壁上，逆著風雪並肩生長的一支並蒂蓮。
後面有車在按喇叭，
白賢側過身，從姜遲煙的胸前擦過，替她打開車門：
「你先下車吧，後面的車堵住了。」
***
地下停車場
白賢將車子熄火，屏息坐在車裡，用聽覺高度靈敏的耳朵感受車內是否有任何異常響動。
安全。
他「咔噠——」一聲解開安全帶，打開手機的前置攝像頭，仔細緩慢地掃過中控台、空調出風口、頭頂遮光板，
又將車內座椅縫隙等可能藏匿攝像頭和竊聽器的地方徹底檢查了個遍。
沒有異常。
白賢仰靠著座椅，將臉埋在攤開的手掌里。
這雙手，曾拯救過戰友，也曾擊斃過敵人，而就在剛才，它奪走了一個夥伴的生命。
白賢的內心並無太多的罪惡感，只是覺得心裡空蕩蕩的不是滋味。
他很清楚，剛才的情況，他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
給周聿凡一個痛快，就是他能為這個昔日戰友做的最後一件事情。
可是，在平靜的表面下，白賢卻真切地因為溫時無所顧忌的惡劣感到怒不可遏，
所以，出於對溫時的挑釁，他吻了姜遲煙。
想到這裡，白賢無聲地咧開嘴唇笑了。
溫時把自己當一條狗，可狂傲如他，無論如何不會想到一條狗敢去覬覦他的女人。
也許，除了一個吻，他還可以做得更過分……
白賢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姜遲煙的嘴唇好軟，還帶著股玫瑰味潤唇膏的淡淡甜香……
他突然想到那年決定報考警校的時候，他就給自己立下規矩——這輩子，絕不要愛上任何女人。
他不需要任何人成為自己的軟肋……
永遠不會重蹈覆轍白舟的覆轍……
***
東洲碼頭的競標塵埃落定，這個項目由溫氏國際順利拿下。
然而對於這件事，溫氏內部的高層並非人人看好。
這個項目的前期投入太大，資金流的回本時間太長，稍有不慎，就可能牽連溫氏的現金流。
溫氏國際的一些老古董，在高層的位置已經閒散慣了，如今每年有利潤可觀的定期分紅和百萬年薪，早就消磨掉當年跟著溫家老太爺闖蕩的拼勁。
行政部的總監沈懷清就是其中之一，
為了確保這次東洲項目的資金流，溫景瀾向溫霆提議，暫時停發股東分紅，一切等東洲碼頭的第一輪階段順利完成後，再添補上利息補發。
這直接捅了馬蜂窩。
沈懷清是個老狐狸，特意在季度會議之前，已經和幾個公司高層私下通過氣，就等在會議上提出反對意見，
給溫景瀾一個下馬威。
「溫副總，這個項目在申請之前，你有沒有跟老馮問過公司現在的財務狀況？現在『鉑金匯』的項目也吃資金，你又弄來這個東洲碼頭。年紀輕輕有闖勁是好事，但還是穩妥點好。」
馮紹銘從一個財務部小會計，一路摸爬滾打到如今的財務總監，幾十年來對溫霆和溫氏都是忠心耿耿，
原本他無意反對溫景瀾，
奈何架不住沈懷清時不時就在他耳邊嘀咕公司的長遠發展，
沈懷清總說溫霆現在退居二線太早，不該這麼快就把公司的事務放權給溫景瀾——
溫景瀾雖然學歷高，腦子好，但到底沒經歷過真正的腥風血雨，都是紙上談兵。
馮紹銘被說動了。
他接收到沈懷清的眼色，扶了扶黑框眼鏡：
「我認為沈總監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溫氏國際體量太大，所以我們才更要謹慎。小心駛得萬年船嘛。」
誰也沒想到，會議才開始五分鐘，兩個公司元老就先後公開挑戰老闆的大兒子，
在座的其他與會人員，要不就是戰術性喝水，要不就是低頭假裝整理資料，
誰都不想被卷進這場戰局。
溫霆抬起濃眉，掃了沈懷清和馮紹銘幾眼，
這兩人之前私下找過他，被他幾句話給打發了，他沒想到這兩個人會在會議上公開對著溫景瀾發難。
溫霆忍下心頭的不悅，暫時沒有發作。他想看溫景瀾打算怎麼處理這樣的場面。
溫景瀾倒是很平靜，沒有半點權威被挑釁的不快，
他早有準備，調出事先準備好的周期規劃和資金預算表。
「我理解兩位總監的顧慮，東洲碼頭和『鉑金匯』確實在同一時期推進，資金壓力客觀存在，所以我才提出暫緩分紅，」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會議桌，將那些想看風向站隊的人逼得紛紛縮了回去，
「東洲碼頭的融資協議已經簽署，土地使用權也已經過戶到溫氏名下。這時候說要喊停，是絕不可能的。如果有人擔心自己的利益受損，不想和公司共進退，我可以請財務立刻結清他的股份和分紅，再額外給一筆合理賠償。隨時可以離開溫氏。」
他的目光精準落在馮紹銘身上：
「馮叔，如果你擔心溫氏國際不能有更長遠的發展，你也可以請辭。憑你在溫家這麼多年的辛勞，我會讓公司給你一筆足夠下半生衣食無憂的錢。想清楚的話，明天就可以走人。」
馮紹銘沒料到溫景瀾會把話說得那麼絕，臉色頓時變得晦暗，
他下意識去看沈懷清，卻見對方摸了摸鼻子，乾脆做起縮頭烏龜，轉過臉避開了視線。
溫景瀾曲起手指關節敲了敲桌子：「不光是馮總監，在座的各位都有這個權利。截止今天下班前，都可以去連秘書那裡提出離職。」
說到這裡，他的表情倏地一沉，
「過了今天，我不希望再聽到任何動搖軍心的話。別說我不給你們機會，一旦發現，一律開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