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遲煙沒有道理拒絕黎子承。
她也從來沒打算拒絕黎子承的好意。
甚至,在察覺到黎子承對自己那份過分小心翼翼的在意之後,她還會有意無意地遞給他一些表現的機會。
「大魔王的課實在太難了。」
姜遲煙輕蹙眉,指尖戳著掌心裡的杯子,表情是恰到好處的苦惱,
「就算小組作業還能跟著混過去,那些單人考評的功課,我遲早都得掛。」
像姜遲煙這樣靠著家庭背景硬被塞進來的學生並不少,最後真正能順利熬到畢業的,卻沒幾個。
更多的人,不過是來給學校添一筆可觀的學費,再順便浪費幾年時間。
黎子承心口微微一動。
他頭一回覺得,原來讀書好這件事,也不是全無用處。
「我幫你補課。你有什麼不會的,都可以來問我。」
姜遲煙的眼皮一抬,杏眼晃動著顯而易見的雀躍,又很快黯淡下去,
「呂嬌說你很忙……」
她頓了頓,聲音也跟著輕下來,
「我會不會打擾到你?」
忙不忙,自然是分人的。
黎子承眉毛一挑,抽出紙巾,低頭去擦滴落在姜遲煙手腕邊的紅棗茶漬,
「我跟她不熟,忙不忙的,不是她說了算。」
姜遲煙給聶准發去簡訊,說是放學以後要去同學家,讓他不用來接自己。
聶准沒有回信。
放學後,黎子承再自然不過地主動拎起姜遲煙的背包,和她兩個人肩並肩往校門口走。
牧賀坐在駕駛室,骨節分明的手指敲打著方向盤,當那個熟悉的嬌俏身影映入眼帘,他冷淡的眸子裡出現了某種複雜的情愫一閃而過。
推門下車,高大的身影佇立在鋥亮的黑色跑車邊,
牧賀就這麼遙遙地隔著稀疏的人群望向姜遲煙,以及伴在她身側的年輕男人。
牧賀的長相是富有侵略性的英俊,外加接近一米九的精壯體型,即便沒有身旁的豪車加持,也是人群里鶴立雞群的存在。
已經有女學生興奮又好奇地小聲討論著這個面生的男人,
姜遲煙咬了咬下嘴唇,隨即在一眾艷羨的目光里朝牧賀走近。
「怎麼是你?「
「我已經和聶准說過了,今天不用來接我。」
牧賀掀起眼皮,視線快速略過停在不遠處的黎子承,又重新落到姜遲煙的臉上,
他簡單地說明,
「大少爺今晚帶著聶准去辦事,就讓我過來接你。」
姜遲煙胸口那點本就壓著的悶氣一下被拱了上來。
怪不得聶准沒有回音,她甚至能想像到溫景瀾對她的要求嗤之以鼻的模樣。
姜遲煙不由抬起下巴,語氣也冷硬起來,
「我要去同學家,晚一點我自己會回去,不用你管。」
牧賀眉目沉沉,還想開口再勸她,黎子承已經邁著大步朝這邊走過來。
黎子承向牧賀簡單地自我介紹,態度算得上溫和,可那份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驕矜和鋒芒,卻是怎麼都遮不住的。
他沒有給牧賀任何轉圜的餘地,也沒有多餘的解釋,只說晚上會親自把姜遲煙送回溫家。
牧賀朝著黎子承點了點頭,冷峻的面容浮現一個極敷衍的淡笑,
「那就有勞黎少爺。」
***
黎家的住處在M城的城區和郊區之間,鬧中取靜,安保森嚴。
氣派已經遠不足以形容這座前總統的府邸,宅邸隱在大片園林之間,四面高牆將其與外界嚴格剝離開來。
姜遲煙下車時,心口莫名收緊了一下。
她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可真正踏進這裡時,還是很難不生出一點難以言明的侷促。
中年的男管家對於姜遲煙的突然造訪似乎有些意外,但被他很好地遮掩過去。
兩人被迎進屋內,
已經是晚餐時間,姜遲煙一眼能看見餐廳中央的深色胡桃木長桌上已經擺好餐食和餐具,
男管家微笑著建議黎子承先把姜遲煙帶回房間,
隨即,他又將目光投向姜遲煙,周全得挑不出一絲錯處,
「溫小姐有什麼忌口嗎?我讓廚房先準備些點心,送到少爺房裡」
面對眼前這張滴水不漏的笑臉,姜遲煙沒來由生出幾分心虛。
她搖搖頭,
「沒有什麼忌口的。」
江潮生吩咐傭人送來了豐盛的茶點,又傳了話過來,說黎老爺還在書房會客,一時脫不開身,就不下來一起用飯了。
話說得十分客氣,只說黎子承和姜遲煙若是餓了,隨時都可以下樓。
黎子承把龍井茶酥和玫瑰小餅往姜遲煙面前推了推。
「餓不餓?」
姜遲煙垂眸看了一眼,輕輕搖頭。
「還是先把大魔王布置的功課搞定吧。」
黎子承的智商很高,課本上那些猶如天書的條條槓槓,從他的嘴裡說出來就變得淺顯易懂。
姜遲煙托著腮,聽了一會兒,忍不住把目光從課本上移開,偏過頭去看他。
「你太厲害了。」
她眼睛亮亮的,語氣里是不加掩飾的崇拜,
「怪不得呂嬌非要把你拉進我們組。」
黎子承的耳朵微微發燙,心底酥酥痒痒的,
「也沒那麼誇張。」
姜遲煙眨了眨眼,
「有啊。」
她把課本推近黎子承,手指點著剛才的那道題,獨屬於她的淡淡甜香在兩人之間曖昧地發酵,
「我剛才自己對著這道題看了十分鐘,一個字都沒看進去。你才講了幾句,我一下就聽明白了。」
姜遲煙說著,微微朝著黎子承歪過身子,柔順的黑髮從耳後滑落,擦過黎子承的肩膀。
黎子承的呼吸都亂了。
他聽到姜遲煙甜甜糯糯的嗓音,
「黎子承,沒有你,我就慘啦。」
黎子承的腦袋暈乎乎的,
他低頭去看她,此刻的姜遲煙就像是一團又軟又香的棉花糖,額前幾縷碎發墜在翩長的睫毛前,整個人散發著無辜的清純。
喜歡她。
這個念頭在那一瞬間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黎子承的心跳重重撞著胸腔,一下又一下,震得他喉嚨發緊。
他看著眼前近在咫尺的小女人,正欲低頭去吻住那紅潤飽滿的櫻唇——
就在這時,門口忽然傳來兩聲敲門聲。
黎子承猛地回過神,眼中殘留著來不及壓下去的情動。
他調整了下呼吸,起身去開門,
門外站著江潮生。
「少爺,溫家那邊打了電話過來,說已經派司機來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