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慈善晚會,也是黎景妍的三十周歲生日。
她以個人名義,捐出了數件在國外留學時搜羅來的古董和藏品。
M城凡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都受到了邀請。這個時間點,又恰逢黎景妍剛剛當選西區議員。
好一場聲勢浩大的造勢晚會。
黎景妍絕非傳統意義上的大家閨秀。相反,她許多眾所周知的行徑,至今仍是人們津津樂道的辛辣八卦。
她的智商極高,二十歲就已經被「北岸」的金融工程系錄取。
然後,她離經叛道地愛上了比自己大整整二十歲的大學導師。還是個有婦之夫。
兩個人的不倫戀情很快被撞破,黎景妍為了這份驚天駭俗的愛情,毅然選擇退學,甚至不惜和家族鬧翻。
最後還是那個懦弱的男人,在收了黎家一大筆錢後遠走他鄉。
黎家為了平息這樁醜聞,強行把黎景妍送去英國留學。
原本黎景妍已經被黎家放逐,誰都沒想到,她找了幾個投行出身的合伙人成立基金,專門做跨境併購和債務重組。
幾年下來,竟然真讓她在倫敦金融圈站穩了腳跟。
黎家可以不要一個丟臉的孫女。
但不會不要一個有用的繼承人。
姜遲煙和黎子承並排坐在一起,視線卻遙遙地望著坐在第一排的黎景妍。
她欣賞黎景妍,甚至崇拜她。如果有一天,她能夠像黎景妍那樣強大,她才能真正獲得自由。
黎子承看著姜遲煙專注的表情,以為她對台上的拍品有興趣。
舞台上,主持人正在介紹一枚維多利亞時期的祖母綠胸針,嵌在碎鑽中央的祖母綠色澤濃郁,通透度又高,隨著燈光角度的變換,便泛出一層冷艷高貴的綠光。
價格已經被人喊到一百五十萬。
黎子承抬起手上的牌子——直接加價到兩百萬。
人群里有人竊竊私語起來,已經有人認出是黎家的小少爺出價,便不再跟價。
主持人也以為這是黎家人在幫黎景妍撐場面,便很有眼色地說起場面話,
「黎少爺這樣鼎力支持黎小姐的慈善事業,真是姐弟情深。」
黎子承用牌子遮住半張臉,朝著姜遲煙湊近道,
「待會兒我就讓人把東西送過來。」
姜遲煙反應有些遲鈍,見黎子承一臉期待地看著自己,才終於反應過來,這枚胸針竟然是黎子承拍下來送給自己的。
她一下子瞪大眼睛,一把扯住黎子承舉著牌子的手,
「黎子承!你瘋啦?我才不要!」
黎子承的心情已經快要飛上天,強壓住上翹的嘴角,
「噓。大家都看著呢,給我點面子。這點錢,我還出得起。」
姜遲煙只覺得荒謬。
她從來沒把黎子承當成那種不知輕重的紈絝子弟,現在看來,他病得也不輕。
「你要給你姐撐腰,不作興拿我當幌子啊。我可受不起兩百萬的大禮。」
黎子承有些受傷,他一臉認真地解釋道,
「你不是一直盯著它看嘛,我以為你喜歡。」
姜遲煙一時語塞。
她是盯著看了。可是,那麼漂亮的祖母綠胸針,誰不會多看兩眼?
可多看兩眼,就是喜歡?
喜歡就要買?
姜遲煙覺得自己真是瘋了,才會忘記黎子承再怎麼溫和有禮,骨子裡到底也是黎家養出來的小少爺。
他對錢的概念,跟普通人根本不是一回事。
台上的主持人已經開始最終的喊價。
「兩百萬,一次。」
「兩百萬,兩次。」
「兩百萬三次,成交!」
姜遲煙眼看那主持人敲下價值兩百萬的小錘子,越想越覺得頭疼,這個人情,她要怎麼還給黎子承?
「我真的沒有想要這個胸針。你現在反悔還來得及嗎?」
黎子承被逗笑了,
「一錘定音。哪有反悔的道理。」
他眼神寵溺地看向姜遲煙,見她滿臉愁容,忍不住伸出手指點了點她皺起的眉頭,
「算我自作多情咯,你實在不喜歡,我也不勉強。」
他怕姜遲煙有負擔,又補上一句,
「反正也是做善事,不算花冤枉錢。」
姜遲煙突然覺得身上涼颼颼的,她下意識地抬頭,就見坐在前排的溫時正面無表情地看向這裡,那黑漆漆的眼睛卻像是要吃人。
麻煩大了——姜遲煙心裡苦嘆一聲。
除了這個天大的人情,她忘了家裡還有兩個醋缸子。
姜遲煙趕忙拉開和黎子承的距離,又心虛地去看坐在溫時旁邊的溫景瀾。
好在溫景瀾的注意力似乎全在台上的拍品,他甚至沒有往這邊看。
拍賣會一結束,黎子承就拉著姜遲煙去見黎景妍。
「姐,你還記得芷煙吧?你們上次見過的。」
黎景妍剛從台上下來,身邊還圍著幾個人。聽見黎子承的聲音,她轉過身來朝著黎子承笑了笑,才把視線放到姜遲煙身上,
「溫三小姐,謝謝您今晚能賞光。」
一句話,就把距離給拉遠了。
這是姜遲煙第二次和黎景妍打照面,她的感覺沒有錯,黎景妍果然不喜歡自己。
不過姜遲煙並不氣餒,也不生氣——她布下的棋局,才剛剛開始。
姜遲煙裝作沒有察覺到黎景妍刻意的疏遠,大大方方地向她釋放出自己的善意,
「黎小姐,應該是我謝謝您,邀請我參加這樣有意義的慈善拍賣會。」
黎子承不喜歡黎景妍這副冷冰冰的模樣,立刻插話,
「你們兩個別小姐來小姐去的了。芷煙,你跟我一樣,直接喊她姐就行了。」
姜遲煙裝作乖巧地點了點頭,順著黎子承的意思改口,
「景妍姐。」
那枚祖母綠胸針這時被工作人員送過來,黎景妍的視線略過那隻紅絲絨的首飾匣子,意味深長地開口,
「怎麼突然想到拍這枚胸針。這麼高調,不像你的作風。」
黎子承被問得心虛,把玩著掌心裡的盒子,
「反正也是做慈善。」
黎景妍笑了笑,話已經說得不再客氣,
「兩百萬討一個女人的歡心,的確很有慈善精神。」
黎子承沒料到黎景妍會這樣直接奚落自己,他在姜遲煙面前落了面子,心有不快,剛要開口反駁,就又被黎景妍堵住了話頭。
「母親剛才在找你。你先過去看看。」
黎子承站著不動,
「現在?等會兒吧。」
黎景妍不說話,表情已經冷下來,直勾勾地盯著黎子承。
黎子承知道這是黎景妍生氣的徵兆,一般這種時候,他都會先低頭。
這次也不例外。
黎子承還是放心不下姜遲煙,猶猶豫豫地看著她一步三回頭,
「等我一下,我很快回來。」
黎景妍噗嗤一笑,挑起眉頭,
「這話說的,你還怕我欺負溫家的小姑娘?」
姜遲煙怎麼會看不出黎景妍是有意支開黎子承,她也想知道黎景妍到底打什麼算盤,便主動開口打圓場,
「子承,你快去吧,別讓伯母等急了。正好我也想和景妍姐聊聊。」
黎子承這才放下心來,臨走前還不忘把那隻絲絨盒塞到姜遲煙的手裡,
「這個你拿著,先替我保管一下。」
眼看黎子承走遠,黎景妍收起表面的客套,重新審視眼前這個把自己弟弟迷得神魂顛倒的女人,
不可否認,姜遲煙很漂亮。
甚至漂亮得有些過了頭。
黎景妍從第一眼見到她,就不怎麼喜歡她——漂亮的畫皮,是要害死人的。
她看著姜遲煙,唇角那點笑意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咄咄逼人的氣勢,
「溫三小姐,我不知道你想從子承身上得到什麼,」
「但我可以保證,你的如意算盤一定會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