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新婚第三天早上開始的。你問我你不想問我什麼嗎,我當時心裡想的是她是不是被逼著嫁給我,而你回答,你沒有用嘴回答,但你眼眶紅了。」
「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不是猜測。是確定。」
「因為同樣的試探我做過三次。每一次,你都能精準地回應我從未說出口的話。」
「我在商場上見過太多人,我看人很準。你不是巧合,你是真的能聽到。」
你的手微微發抖。
新婚第三天,那麼早?
他知道了這麼久,卻一個字都沒有提過?
「發現這件事之後,我做了很多人不會做的選擇。」
「我沒有揭穿你。」
「因為我發現,當你聽到我心裡那些自我否定的話時,你會對我更好。你會主動靠近我,你會握我的手,你會說『你不是不配』。」
「那些話,有一部分是真的。我真的覺得自己不配。我真的怕你後悔。我真的覺得我的存在會拖累身邊的人。」
「但另一部分——」
「是我放大的。」
你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果然。
那天晚上在陽台上,他在心裡說「別走,求你別走」的時候。
他給你講父親去世的事之前,是不是在心裡排練了一遍?
你一直覺得自己在偷聽他的真心。
可他從一開始,就把麥克風遞到了你嘴邊。
「我故意在你面前放大那些聲音。讓你覺得我更脆弱、更可憐、更需要你。」
「因為我知道,你是那種看到受傷的小動物就會心軟的人。」
「而我想讓你心軟。」
「想讓你捨不得走。」
「想讓你——哪怕只是因為可憐我——也要留下來。」
眼淚又涌了上來。
不是因為他騙了你。
一個人要卑微到什麼程度,才會覺得被可憐也是一種擁有?
「你可能會覺得我卑鄙。」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我承認。」
「但我不後悔。」
「因為如果沒有這些『卑鄙』,你可能早就走了。」
「新婚第一周,我觀察過你的表情。你看我的眼神里有心疼、有猶豫、有一點點好奇,但沒有心動。」
「你看我的眼神,和看路邊淋雨的流浪貓,是一樣的。」
「那一刻我做了決定,如果不擇手段可以讓你留下來,那我不擇手段。」
你想起那幾天自己是怎麼看他的。
心疼,是的。
猶豫,是的。
但沒有心動?
你真的沒有心動嗎?
還是你連自己都騙了,告訴自己「我只是可憐他」?
「那束紅玫瑰,是陸時寒送的。」
「我查過了。他回國了,在一家律所工作,離我們家不到三公里。」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他吃醋了,他是在意我的』。」
「是的。我在意。」
「在意到想把他送到地球另一端。」
「但我不能讓你看出來。」
「所以我在心裡讓自己吃醋,把音量調到最大,確保你能聽到。」
「我要讓你知道,有人在乎你。」
「我要讓你知道,在乎你的那個人,是我。」
你想起他在心裡說的那些話。
「他是她的白月光?」「她有沒有在路上想那個人?」
你當時覺得那是他控制不住的真實情緒。
原來那也是他設計的。
連吃醋都是故意的。
這個男人。
「但我寫在那張卡片背面的話,是真的。」
「我的。我一個人的。永遠不會讓給任何人。」
「那不是演給你的。那是寫給我自己的。」
「 reminders.」
「提醒我,你已經是我的妻子了。」
「提醒我,我有資格留住你。」
「提醒我,不要再縮回去了。」
你放下信紙,捂住了臉。
你知道他在說什麼。
「不要再縮回去了。」
五年。他在角落裡看了你五年。
不敢靠近,不敢說話,甚至不敢問你的名字。
現在你在他身邊了,他怕自己又縮回去,又變成那個只敢在日記里寫真心話的膽小鬼。
所以他給自己寫提示。
所以他放大自己的心聲。
所以他用盡一切辦法,讓自己「敢」。
「你可能已經發現了——那個日記本。」
「我是故意放在抽屜里的。」
「鑰匙在筆筒里,你第一天就看到了。」
「我在等你發現它。」
「因為我有些話,只能寫在紙上。」
「寫在紙上,你看到的時候,至少不會覺得是我在表演。」
「那些年,在圖書館裡,我是真的在看你。」
「那些心情,那些不敢說出口的話,都是真的。」
「那個日記本里沒有一個字是假的。」
「那是我最真實的樣子。」
「一個連你的名字都不敢問的、懦弱的、只敢躲在書架後面看你的膽小鬼。」
「你看到了嗎?」
「你看到了對不對?」
你幾乎是哭著點頭的,雖然他不在這裡。
看到了。都看到了。
那個在圖書館角落坐了一下午、只為了偷看你一眼的少年。
那個因為你看了他一眼,就決定記住這一天的少年。
那個在畢業那天站在五十米外,看著你上車離開,覺得結束了的少年。
「所以現在你知道了所有的真相。」
「我的心聲有一半是演給你的。」
「我的吃醋是故意讓你聽到的。」
「我的日記是等你來發現的。」
「我用了一個月的時間,精心設計了一場被你看穿的戲。」
「我甚至讓蘇姐來替我說那些話,因為如果你當面問我,我怕我會心軟,會告訴你沒關係,你可以走。」
「而我不能給你這個選項。」
「因為我賭不起。」
「我怕你真的走了。」
「所以我把選擇權留給你,但我把所有的籌碼都押在了『你會留下來』這一邊。」
「這是我的算計。」
「你如果恨我,應該的。」
「但你如果願意給我一個機會——」
「我想讓你知道:那個在圖書館看你的少年,從來沒有變過。」
「他只是學會了怎麼要。」
「怎麼爭。」
「怎麼把一個人,留在自己身邊。」
「你是他的第一個。」
「也是最後一個。」
信到這裡就結束了。
沒有署名,沒有日期。
最後一個字的墨跡比前面的都要深,像是筆尖在那裡停留了很久。
你捧著信紙,坐在沙發上,哭了很久。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天陰沉沉的,客廳里越來越暗。
你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直到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你猛地抬起頭。
周敘白站在門口,手裡拎著超市的購物袋,外套上沾著雨水。
他看到你哭紅的眼睛,看到茶几上攤開的信紙,看到你手裡攥著的那個信封。
他愣在原地。
你們隔著半個客廳對視。
雨聲很大。
他的聲音很輕。
「你……看到了?」
他的表情沒有變,還是那副淡淡的、無害的樣子。
但你知道那是殼。
殼下面是什麼,你已經全部看到了。
自卑的、懦弱的、只敢躲在書架後面的少年。
精於算計的、占有欲爆棚的、不擇手段要把你留下的男人。
寫日記時會臉紅、會罵自己「是不是有病」的膽小鬼。
在卡片上寫我的時手指都在用力的偏執狂。
都是他。
全是同一個人。
你站起來,拿著那封信,走向他。
他沒有動。
雨水從他的外套下擺滴到地板上,嘀嗒,嘀嗒。
你走到他面前,仰起頭看他。
他的眼神里有一層薄薄的……恐懼。
你從未在他臉上見過這種表情。
是真的怕。
怕你開口說「我走」。
「周敘白。」你說,聲音沙啞。
「……嗯。」他的聲音幾乎是氣音。
「你的日記,我看了。」
他的睫毛顫了一下。
「你信里寫的,我都知道了。」
他的手指攥緊了購物袋的提手,指節泛白。
「所以,」你說,「你現在可以不用演了。」
他愣住了。
「不用在心裡放大你的自卑讓我心疼,」你說,「不用設計吃醋的橋段讓我覺得你在乎我,不用把日記本放在我找得到的地方等我來發現。」
「你不用做任何事。」
「因為我已經在這裡了。」
他的眼眶紅了。
不是演的那種,是真的。
你踮起腳尖,伸手抹掉他睫毛上不知道是雨水還是淚水的濕潤。
「周敘白,你想抱我嗎?」
他沒有回答。
但他鬆開了購物袋。
袋子落在地上,裡面的東西滾出來——排骨、蓮藕、一袋紅糖,還有一包你前幾天說想吃的草莓。
他伸出手臂,把你拉進懷裡。
抱得很緊。
緊到你的肋骨有點疼。
緊到你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很快,很重,像是要從胸腔里撞出來。
他的臉埋在你的肩窩裡,呼吸滾燙。
你說不出話來。
因為你聽到了。
這一次,不是他刻意放大給你聽的。
是他的心聲像潰堤的洪水一樣湧出來,壓都壓不住:「她沒走。」
「她沒走。」
「她沒走。」
「她說她在這裡。」
「她看了日記,看到了最真實的我,還是沒有走。」
「這不是可憐。」
「這不是可憐對不對?」
「如果是可憐,她不會說你不用演了。」
「可憐是居高臨下的,但她的眼神不是。」
「她的眼神是平的。」
「她是在看我。」
「她是在看真正的我。」
「周敘白,你聽到了嗎?」
「她看了真正的你,還是沒有走。」
你的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滴在他的外套上。
「周敘白。」你說。
他的手臂又收緊了一些。
「我沒有可憐你,」你說,聲音悶在他的肩窩裡,「從來沒有。」
他的身體僵了一下。
「你知道我為什麼能聽到你的心聲嗎?」
他沒有回答,但你的讀心術告訴你,他在等。
你從他的懷裡退出來一點點,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總是淡漠疏離的眼睛,此刻紅紅的,像一隻被雨淋濕的、終於被人撿起來後不知道該不該相信眼前這一切的流浪犬。
「因為我在嫁給你之前,」你說,「就喜歡你了。」
他的眼睛猛地睜大了一點。
「喜歡了五年。」
「從每一次假裝不經意地從你身邊走過開始。」
「你以為你在暗戀我?」
你笑了一下,眼淚和笑容混在一起,一定很難看。
「周敘白,我才是那個只敢在角落裡偷看你、不敢說一句話、覺得自己配不上你的人。」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說她喜歡我。五年。從圖書館開始。」
「她說她配不上我。」
「她在說什麼……」
「她在說她和我一樣。」
「她在說……我們是同一種人。」
他的手抬起來,猶豫了一下,然後輕輕地、試探性地,捧住了你的臉。
他的掌心很燙。
「你再說一遍。」他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我喜歡你,」你看著他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從十八歲就開始了。」
他閉上眼睛。
你感覺到他的手指在微微顫抖。
然後你聽到了像野獸一樣的、從胸腔最深處撕出來的心聲:「夠了。」
「這輩子夠了。」
「就這一句話,夠我活一輩子了。」
他睜開眼,低下頭,額頭抵住了你的額頭。
他的睫毛掃過你的皮膚,痒痒的。
呼吸交纏。
「你知道嗎,」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說給你一個人聽的,「我設計了一百種讓你留下來的方式。」
「但你剛才那句話——」
他微微抬起頭,看著你的眼睛。
「讓我覺得,我這一百種算計,都白費了。」
「也白費得剛剛好。」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
陽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穿過客廳的落地窗,落在你們交疊的影子上。
你踮起腳尖,在他嘴角輕輕親了一下。
他沒有躲。
他把你重新拉進懷裡,抱得更緊了一些。
這一次,你沒有聽到他的心聲。
因為他把所有的聲音,都變成了一個動作。
他低下頭,吻了你。
很輕,很慢,像是不敢用力。
但又很堅定,像是不打算再鬆開了。
客廳的地板上,散落著排骨、蓮藕、紅糖和草莓。
窗外是雨後初晴的天。
而他抱著你,像是在抱一個等了太久太久、終於等到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