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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那壺水

2026-09-17 23:43:31 作者: 挽青袖

  呼吸燈徹底滅了。

  夏薇在黑暗裡閉著眼。

  相冊里三張縮略圖之間的間隔,她知道是多久。

  七天。

  下一張會在七天之後。

  她翻了個身,把臉朝向床頭櫃那一側。

  沒有睜眼。

  閉門會議設在城郊酒店二樓。

  簽到台在宴會廳入口走廊,長桌後面站著兩個工作人員。

  夏薇推門進來的時候,冷風從背後推了一下她的外套下擺。

  她手還握著門把,一個男人從簽到台旁邊轉過了身。

  灰色西裝,四十來歲。

  行業里另一家公司的副總。

  他往前邁了一步,伸手的動作有一個極短的停頓,像是在組織措辭。

  「夏總,薇光的夏總對吧?

  久仰。」

  夏薇鬆開手把,握了一下。

  「你好。」

  對方又說了句關於行業榜單的話,她點了點頭。

  握手結束之後,她的目光往會場裡掃了一圈——掃到角落裡的一個人。

  端著一杯水,沒有走過來。

  旁邊沒有人。

  她收回視線,走向簽到台簽了名。

  宴會廳內部二十多張椅子排成三排,椅背上貼著姓名牌。

  第一排靠左的位置印著一個她熟悉的字。

  

  她的姓名牌在第二排左側。

  她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餘光掃到第一排那個名字牌——他還沒坐下。

  桌面上放著一瓶水,瓶蓋已經擰開了。

  她翻開桌面上的會議資料。

  第一頁是議程,第三項「圓桌討論」。

  椅子腿在地毯上蹭了一聲,沒有引起任何人回頭。

  會場裡人陸續到齊,二十多個人落座之後,宴會廳的燈光調暗了一檔。

  台上的投影幕布亮起來,第一項議程開始。

  第一排靠左的位置在議程進行到第二項的時候被填上了。

  陸廷深坐下來的時候沒有往第二排的方向看。

  她也沒有抬頭。

  她能看見他西裝肩線的走向和那件衣服的面料質地——深灰色的,和上次在走廊里擦肩而過時同一件。

  他翻資料的手勢很慢,翻到某一頁時停了一下。

  那一頁是會議手冊里薇光參與的項目列表。

  他的指尖壓著紙角,沒有鬆開。

  夏薇低下頭,翻到了同一頁。

  她的筆在資料頁邊上劃了一道極短的線——看到那個細節之後無意識留下的。

  台上講話的人說了一句「我們接下來看下一階段」,全場翻頁的聲音疊在一起。

  他把手指從那一頁鬆開了。

  中場休息。

  茶水區設在宴會廳後方的走廊轉角,一張圓桌上放著水壺、茶壺、一次性紙杯和幾瓶水。

  夏薇先到的。

  她站在水壺前面,手裡拿著一個紙杯,正在接熱水。

  熱氣撲在她手背上,走廊里的風從背後灌進來,把水汽吹散成一小片白霧,在她臉前面散了。

  陸廷深從走廊另一端走過來了。

  他走到茶水桌前面,站在她旁邊,伸手拿起一個紙杯。

  兩個人並排站著,肩膀之間大約隔了一個人的寬度。

  他沒有看她。

  她也沒有看他。

  水壺裡的水繼續往下流,水線均勻,熱氣在兩個人之間升起來,被走廊里的風帶走。

  她倒完水,把紙杯放在桌上,轉身往會場走。

  他站在原處沒有動。

  她走了三步之後,他拿起水壺,往自己杯子裡倒水。

  水壺裡剩下的水不多了,水線很細,在杯壁上拉了一道溫熱的痕跡。


  她端著紙杯往會場走。

  走廊地面鋪著深色地毯,腳踩上去沒有聲音。

  她走了大約三步之後,身後傳來腳步聲。

  步子不急,鞋底踩在地毯上悶響被吸掉了大半。

  他沒有加快,也沒有放慢。

  他跟在她身後大約五步的距離,不是並肩,是隔著一段沒有跨過去的間距。

  她走到宴會廳門口的時候,手搭在門把上,偏了一下頭——偏頭幅度大約十五度。

  回頭看了他一眼。

  視線從他領口的位置滑過去,沒有在任何地方停留。

  然後她轉過頭,推門進去了。

  門在她身後合攏。

  他停在了走廊里。

  手裡的紙杯還端著,杯口冒著熱氣。

  他站了一會兒。

  走廊里偶爾有人經過,端著杯子或手機,沒有人停下來和他說話。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杯水,杯壁上凝了一層薄薄的水汽。

  然後他的視線移向走廊盡頭茶水區的方向——那把水壺還放在圓桌上,壺蓋沒蓋,壺口還在往外冒著極細的熱氣。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她倒水之後拿起那把水壺。

  他不需要接水。

  他的杯子裡還有大半杯沒喝。

  但他接過了她剛剛用過的水壺。

  他把紙杯端起來喝了一口。

  水已經不那麼燙了,溫的。

  他站在門口又停了大約三秒。

  然後轉身往走廊另一頭走去。

  經過茶水區圓桌的時候,那把水壺還在原處,壺口的餘溫還在,他走過的時候沒有再看它。

  走廊盡頭有一個通往休息區的門,他往那個方向走了。

  紙杯里的水喝了一半,杯壁上的水汽已經散了。

  他推開休息區的門,裡面沒有人。

  他在沙發上坐下來,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茶几上有一盒紙巾,一盆假綠植。

  他的目光落在那個假綠植的葉子上,沒有聚焦。

  過了幾分鐘,他從休息區出來,走回宴會廳。

  下半場會議已經開始。

  他走回第一排自己的位置坐下。

  他放下手中的紙杯,杯壁上的水汽已經徹底散了,杯底留下一圈乾涸的水漬。

  夏薇沒有抬頭。

  他坐下的時候也沒有往第二排的方向看。

  兩個人之間那排椅背的距離保持不變。

  她的資料翻到了新的一頁,頁邊有一個極小的點,是她用筆尖輕輕點上去的。

  他的資料還翻在上半場那一頁,頁角有一道摺痕——不是他折的,是上一排的人翻頁時留下的。

  他看著那道摺痕,伸手把頁角壓平了。

  摺痕的印子還在紙面上,壓不平。

  他坐在那裡,面前的資料翻開著,但他沒有看那一頁。

  他的視線落在桌面那杯水的水漬上——一個淺白色的圓環,邊緣已經開始收干。

  他伸出手指碰了一下那個水漬的邊緣,指腹沾到一點潮意。

  然後他把手收了回來。

  他不知道他為什麼要碰那個水漬。

  就像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拿起那壺水一樣。

  那壺水還留在走廊盡頭的圓桌上,壺蓋沒蓋。

  水壺裡的水已經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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