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膩男人腆著圓滾滾的肚皮,一身錦袍被肥肉撐得緊繃發亮,滿身菸酒濁氣混著市井痞氣,壓著身子往前湊,眼神黏膩地在沈清辭身上掃來掃去,嘴臉輕浮又跋扈:「考慮的怎麼樣啊,小美人,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說話大搖大擺,聲音刻意拔高,就是想讓四周人都聽見,擺出自己手眼通天的架子。周遭食客紛紛側目,竊竊私語四起,但是全是看熱鬧的神態。
這人是城中出了名的蠻橫富商,靠著賄賂打點,在本地橫行無忌,慣會欺壓弱小、仗勢欺人。見沈清辭容貌出眾、氣質溫潤,又獨自帶著兩個年幼孩子,看著便像無依無靠的異鄉人,他愈發肆無忌憚。
見沈清辭遲遲不回話,只安靜護著孩子,富商只當他是膽小怯懦、不敢得罪自己,膽子徹底放開,往前又逼了半步,污言穢語張口就來:「裝什麼清高?我肯抬舉你,是你的福氣!實話告訴你,我家師祖可是元嬰老祖,誰來都要給我面子,就算是修仙門派的弟子路過,也未必敢動我!你一個人帶著兩個小累贅顛沛流離,何苦受罪?乖乖跟著我,保你錦衣玉食!」
說著,他肥厚的手掌就徑直朝著沈清辭的肩頭抓去,動作粗魯又輕薄,滿臉勢在必得的猥瑣笑意。
沈清辭指尖凝力,正要抬手將人直接掀飛。
就在這一刻!
一道清銳無聲的青色劍氣驟然破空而至!沒有半分預兆,無聲無息落在富商周身。方才還囂張跋扈、唾沫橫飛的油膩富商,整個人瞬間僵死在原地。
四肢徹底被劍氣禁錮,皮肉僵硬,眼珠死死瞪著,嘴巴大張著,所有囂張的話語全部卡在喉嚨里,連一絲氣息、半點動彈都做不到,維持著猥瑣伸手的滑稽姿態,狼狽不堪。
滿堂喧鬧瞬間死寂,落針可聞。眾人驚駭轉頭,只見樓梯口走下來兩道身影。前頭少年生著一張軟萌無害的娃娃臉,看著年紀極小,眉眼鮮活、性子跳脫,渾身帶著股隨性散漫的沙雕勁兒,半點高人架子都沒有,這正是碎玉宗最小的弟子,林驍。
他身後跟著的白衣男子身姿挺拔如玉,眉目清冷寡淡,氣質疏離絕塵,周身氣場安靜卻極具壓迫感,是碎玉宗大弟子,江疏恆。
林驍壓根懶得多看被定住的富商一眼,快步走到沈清辭桌前,滿臉歉意地拱手:「這位公子實在抱歉!這整座酒樓是我跟我師哥一起盤下來開的,今天我偷閒摸魚沒在崗,底下人看管不力,放這種無賴進來騷擾貴客,完全是我們的疏漏,對不住對不住!」
話音落,林驍指尖輕輕一彈。
禁錮的劍氣瞬間收歸無形。
「噗通——!」
重達百斤的油膩富商直直癱砸在地,渾身酸軟無力、筋骨發麻,連抬手撐地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癱在地上渾身抽搐,臉色慘白如紙,哪裡還有半分剛才的囂張。
林驍隨手揚聲吩咐樓下夥計:「拖出去,丟遠些,以後此人永久拉入酒樓黑名單,半步不許踏入!再敢滋擾,直接報官處置!」
收拾完鬧事的人,林驍立馬換回笑臉,湊過來對著沈清辭誠懇賠罪:「真的對不住,讓你和兩個小寶貝受打擾了!今天你這桌所有消費全免,以後你來我家酒樓,想吃什麼隨便點,打5折,算我賠罪!」
沈清辭微微頷首,神色淡然:「無妨。」
林驍見他大度不追究,瞬間放下心來,目光立刻被桌邊粉雕玉琢的兩個小孩吸引,眼睛瞬間亮得驚人,忍不住湊近半步,眼底滿是真切的喜歡:「我的天,這兩個小朋友也太乖太好看了吧!顏值直接封神,比我以前見過的那些明星小孩好看太多了!」
這話輕飄飄入耳,唯獨落進沈清辭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明星!
沈清辭深知此地人多眼雜,萬萬不可當眾說出。他抬眸看向眼前鮮活跳脫的少年,眼底翻湧著難以置信的激動,當即斂了神色,雙唇微動,只用修士傳音之術傳音。
【宮廷玉液酒。】
原本還嘰嘰喳喳、一臉歡喜的林驍,渾身瞬間一僵。方才還鮮活靈動的表情驟然凝固,娃娃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瞳孔猛地一縮,滿臉錯愕與震驚。
他愣在原地兩息,心臟砰砰狂跳,生怕被旁人聽見,立刻學著模樣,壓住所有情緒,同樣以密音傳音回復,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與狂喜。
【一百八一杯!!我靠?!!】
林驍整個人都快瘋了,激動得手腳發麻,臉上還要強行維持溫和禮貌的笑容,不敢露出半點破綻,但是傳音的聲音非常亢奮。
【老鄉!真的是老鄉!!你也是穿過來的?!我在這破修仙界孤寡了好幾年!連個能說人話的都沒有!我真的快憋瘋了!!】
沈清辭眼底瞬間泛起一層淺淡濕熱【嗯,我也是穿來的,很久了。】
兩人表面看似平靜對話、賠禮寒暄,實則私下早已激動得快要相擁落淚,林驍告訴自己不要衝動,臉上掛著乖巧笑容,傳音飛快:【這裡人太多!不安全!我帶你和兩個小寶貝去頂樓絕密雅間,咱們好好嘮!!】
沈清辭輕輕點頭,默許了他的提議。
一旁的燭曜和沈澈仰著小臉,看著自家爹爹難得情緒起伏、眼神動容的模樣,兩個小傢伙血脈感應告訴他們,眼前這位好看的年輕叔叔,並不是他們的另一個血親。
燭曜微微歪頭,湊到沈澈耳邊,用軟糯至極的氣音小聲嘀咕:「澈澈,爹爹今天好開心……這個叔叔是不是要當我們的新爹爹呀?」
沈澈眨巴著清澈無辜的大眼睛,用力點點頭,小聲附和:「應該是哦!叔叔長得好看,還很喜歡我們!」
不遠處的江疏恆修為高深,耳力絕佳,一字不落地盡數收進耳中。他清雋清冷的眉眼幾不可察地沉了一瞬。周身素來平和淡漠的氣息,悄然染上一絲極淡的陰鬱與滯澀。
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收緊,心底莫名湧上一陣酸澀彆扭的悶意。此刻聽見兩個孩子天真無忌的話語,心生不悅,堵得厲害。
什麼新爹爹。
亂七八糟。
林驍對此全然毫無察覺,滿心滿眼只有偶遇老鄉的巨大狂喜,轉頭就對著沈清辭熱絡又禮貌地邀請:「公子,樓下嘈雜喧鬧,驚擾孩子歇息,我樓上有清淨私密的包廂,不如移步樓上小坐片刻?」
沈清辭應聲應允,伸手牽住燭曜和沈澈,跟著林驍抬步往樓上走去。
江疏恆斂去眼底所有微妙情緒,恢復成那副清冷無波的模樣,默然抬步,安靜跟在二人身後,默默隨行。
林驍轉過身說:「師兄,剛才聽他說什么元嬰老祖,你先處理一下唄,不然走了小的,來老的就不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