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界連通凡人王朝的入口不止一處,散落世間各處,只是尋常凡人眼界有限,一輩子都摸不到這些隱秘通道的蹤跡。
通道出口外,自發聚著不少散修,慢慢形成了一處簡易的臨時集市。來往修士會在這裡互換材料、交易零碎法器、兌換靈石,算是兩界交界獨有的熱鬧光景。
林驍和江疏恆看著邊上熱熱鬧鬧的小攤,腳步都沒停頓。畢竟這些攤子上的東西他們都在修仙界都習以為常,並沒有什麼非常稀奇的地方,所以也就沒有在這裡停留。
而且這次也算是正經宗門任務,還要趕去京城丞相府辦事,沒必要在這裡耽擱功夫。一行人沒做停留,徑直穿過集市,朝著凡人地界深處走去。
剛徹底踏出兩界通道,凡界天地規則瞬間籠罩周身。
這片地界沒有天道直接封禁修為的手段,卻有一套固定的紅塵法則。所有修仙者踏入凡界,修為都會受到壓制,沒人能夠例外。修士本身境界越高、底蘊越深,壓制力度就越重,體內靈力運轉也會變得滯澀緩慢。只有修為低微的低階修士,受到的影響才會相對輕微。
江疏恆率先察覺到體內異樣,微微皺眉停下腳步,側頭看向身側的林驍:「你靈力運轉可還順暢?」
林驍試著悄悄運了下靈力,咂了下嘴,一臉真切感受:「有點卡,比在宗內慢不少。我本來修為就一般,還好,但確實沒法像在修仙界那樣隨心施法了。」
說完他轉頭看向沈清辭,語氣認真問:「表哥,你那邊沒有什麼太大的問題吧?你修為比我們高太多了。」
沈清辭微微頷首,神色平穩。
他能清晰感覺到,周身天地之力沉沉覆在經脈皮肉之上,一身沉澱數百年的深厚修為,被層層壓住。原本隨心所欲、瞬息流轉的靈力,此刻運轉遲緩厚重,大半高深力量盡數被鎖。
他如今能動用的實力,堪堪維持在金丹上下。強行催動更高修為不是做不到,只是代價極大,會直接損傷自身本源根基,得不償失。
江疏恆沉聲開口,順勢叮囑:「凡界規矩如此,我們提前知曉。入凡塵便要守凡塵章法,此地不許隨意動用修為,不許當眾施展法術,更不能憑仙力搶奪牟利。我們此行辦事,收斂靈力,能不用便不用。但若遇到危險自保是可以的。」
林驍跟著點頭附和:「確實,穩妥為主。真遇到急事,低階小法術勉強能用,就是施法太慢,關鍵時刻根本指望不上。」
兩個孩子燭曜、沈澈站在一旁,毫無半點異常。
他們年紀尚幼,本身不懂任何術法,平日裡也不會主動運轉靈力,一身修為潛藏體內,不引不動,凡界的壓制規則自然落不到他們身上,從頭到尾輕鬆自在,沒有絲毫阻滯。
理清所有人狀況,一行人繼續往前趕路。
城郊荒無人煙,四下空曠僻靜,看不到凡人蹤跡,也就沒人管束。這段路程,他們悄悄運轉輕身術提速趕路,儘量減少靈力消耗。
可再往前走上幾里,就是凡人常走動的官道,往來行人、商隊絡繹不絕。人流密集處,再動用仙術太過扎眼,也違背凡界規矩。
幾人剛放緩速度,打算找尋常路子進城,就正好遇上一支整裝趕路的押鏢商隊。
隊伍人馬齊全,鏢師個個腰佩長刀、神色警惕,一看就是常年走南闖北、護送貨物入京的老手。
林驍帶著江疏恆上前搭話。他們提前帶足了凡間銀兩、通行碎錢,不差盤纏。林驍客氣上前詢問,得知這支鏢隊正好要進京入城。
他順勢提出,願意多出銀兩,跟著商隊一同入京,順路結伴而行。
押鏢的領隊是個常年跑江湖的老江湖,看人通透,見他們出手大方、禮數周到,又只是順路同行,不添麻煩,當即爽快應了下來。
只是一行人雖然簡單收拾過樣貌,卻有著一眼就能看出的違和感。
沈清辭雖然刻意換了樸素衣衫、稍作容貌遮掩,褪去了仙門絕塵氣質,可骨子裡的溫潤風骨,表現出來還是非常扎眼的。
江疏恆一身素白長衫,氣質清冷出塵,身姿挺拔端方。林驍看著活潑乾淨,眉眼靈氣十足。就連兩個小孩子,也生得精緻俊秀,氣度遠超尋常凡間孩童。
再加上幾人身穿的衣料質感細膩、針腳工整,不染半點風塵俗氣,根本不是普通凡塵百姓能穿戴得起的東西。
一句話來總結,就是幾人穿的感覺非常的仙氣飄飄,非常的乾淨,只要腦子沒有壞掉的人都能看出他們的不同尋常。
隊伍前頭,鏢頭悄悄拉著幾個老手低聲議論:「這一行人絕對不是普通人,看著不像世家子弟,反倒像是隱世出來的高人。」
「看著氣度太不凡了,咱們別多問、別多嘴,一路客氣相待,千萬別得罪。」
眾人心裡都有了數,一路上對待沈清辭幾人格外客氣恭敬,不敢怠慢半分。
前半程路途安穩,一路風平浪靜,沒遇到任何意外。直到天色擦黑,隊伍走到京郊一處荒林小道,夜色徹底沉了下來。
林間突然響起一陣連綿不絕的狼嚎,悽厲兇狠,聽得人心頭髮緊。
夜色密林之中,綠光點點閃動,密密麻麻的狼群從四面八方圍了過來,數量極多,看著兇悍至極。
想來是秋冬交替、食物匱乏,這群餓狼早已餓瘋了,不管不顧,盯上了人數眾多的商隊,悍然圍堵。
一眾鏢師瞬間臉色發白,全員立刻拔刀戒備,快速結成防禦陣型,護住貨物和隨行夥計。
此刻凡界壓制的弊端徹底顯露出來。
江疏恆、林驍、沈清辭全都被規則限制,靈力運轉滯澀緩慢。平日裡抬手即成的術法,此刻需要長久醞釀,根本跟不上狼群突襲的速度。
幾人心裡也徹底摸清了眼下的難處。
真要是遇上出手極快的突發危險、近身突襲,法術來不及施展,仙門修士落在凡塵,一樣會落入被動,照樣吃虧遇險。
林驍壓根沒練過凡間拳腳武藝,此刻只能往後退了退,老老實實護著兩個孩子。
江疏恆自幼修的是仙門心法,也涉獵過凡間基礎武學,當下立刻上前一步,站在最外側戒備。
沈清辭倒是會一些,只是身側帶著兩個年幼孩子,分身乏術,不敢輕易挪動、貿然出手。
一時間,所有人只能收起仙術手段,跟著一眾鏢師一起,靠著肉身、兵刃,硬著頭皮和狼群僵持對峙。
狼群步步逼近,嘶吼聲、腳步聲此起彼伏,氣氛緊繃到了極致。
就在雙方即將纏鬥在一起的瞬間,遠處突然傳來陣陣整齊響亮的馬蹄聲,夾雜著甲冑碰撞的脆響,還有明亮的火光快速靠近。
一隊持著火把、身著規整甲冑的巡防兵馬,連夜巡邏至此。
這裡本就是京城近郊地界,屬於京畿巡防範圍,常有兵馬夜間沿路巡查,防備山林野獸、盜匪作亂。
轉瞬之間,兵馬隊伍疾馳而至,火光映亮整片荒林。
帶隊領頭的是一名三四十歲的男子,身著墨綠色武官常服,身姿挺拔魁梧,眉眼沉穩凌厲,周身帶著久經沙場的成熟氣場,氣度沉穩又有魅力。
此人是當朝丞相府的二公子,蘇硯凜,任職京畿巡防校尉,專門負責京城近郊治安、山林巡防、肅清隱患,是個職權務實、分寸得當的中層武將,不張揚、不高調,卻手握實打實的巡防兵權。
蘇硯凜抬手一揮,冷聲下令。
一眾兵馬立刻有序衝鋒、分散圍獵,刀法利落、配合默契,不過片刻功夫,就將兇悍狼群盡數斬殺、殘餘狼驅盡數驅逃,瞬間解了商隊的圍堵之危。
危機徹底解除。
蘇硯凜收刀駐足,目光淡淡掃過在場眾人。
視線掠過人群,落在沈清辭身上時,他眼底幾不可察地掠過一絲驚艷。
沈清辭雖刻意收斂容貌、衣著樸素,褪去了仙門耀眼風姿,可那一身沉澱百年的溫潤清冷氣質,是凡塵俗人萬萬沒有的。站在人群里,安靜淡然,自帶風骨,格外出挑。
蘇硯凜心頭微動,多看了兩眼。
可瞥見他身側牽著兩個容貌俊秀的幼子,父子三人模樣親昵,他便收回了目光,壓下心底那點微妙的驚艷,再無多餘念頭,只當是哪家隱世的文雅君子攜子出遊。
一旁的鏢頭連忙上前拱手道謝,態度恭敬。
閒聊兩句後,鏢頭多嘴問了一句巡防隊伍接下來的行進路線,想著若是順路,也好結伴同行,穩妥一些。
誰料這話一出,邊上一名年輕軍士立刻面色一沉,厲聲呵斥:「我等巡防營行蹤路線,也是爾等商賈能夠隨意窺探打聽的?休得多言!」
鏢頭瞬間反應過來,自知失言,連忙低頭賠罪,連連致歉。
蘇硯凜神色平和,擺了擺手,並未追責,語氣淡然開口:「無妨。此處已是京郊腹地,距城門極近,入夜後也無大隱患,你們只管安心趕路入城即可。」
說罷,他不再多留,帶著巡防兵馬調轉馬頭,繼續沿路巡邏值守。
商隊眾人再三道謝,目送兵馬遠去。
眾人稍作休整,繼續趕路。
一路安穩行至京城城門腳下。天色已經完全亮透,城門大開,往來百姓、車馬、商隊絡繹不絕,熱鬧繁華,一派盛世京城景象。
鏢隊首領好心回頭詢問沈清辭一行人,要不要跟著他們一同入城。沈清辭輕輕搖頭,委婉謝絕。他們幾人沒有凡間通行路引、入城文書,沒法跟著尋常商隊進城。
幾人和鏢隊眾人禮貌告辭,道謝過後,便移步到城門側邊一處安靜的茶棚靜靜等候。
丞相府一早便安排了管家在城門處值守等候,專門接應仙門來人。那名青布長衫的管家目光老練,一眼就看出幾人氣度絕非凡俗,連忙快步上前,恭敬開口詢問:「敢問幾位可是碎玉宗前來相助的仙長?」
林驍上前應聲點頭:「我們正是碎玉宗前來赴約之人。」
管家聞言心頭落定,再度恭敬行禮:「小人等候多時了。相爺早已吩咐過,只需碎玉宗仙長抵達,即刻接引入城。幾位隨我來。」
說罷,管家領著一行人,徑直朝著城門內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