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棟別墅的一樓客廳,挑高開闊,裝修奢華。
玄關處傳來沉穩的腳步聲,每一步都帶著壓迫感。
傅瀾野推門而入。
一身黑色西裝,肩背寬挺,身姿挺拔如松。
眉眼清冷銳利,薄唇緊抿,整張臉冷峻得極具攻擊性,疏離得讓人不敢靠近。
作為站在京圈金字塔頂端的男人,他慣常冷漠寡言,遇事從不多費口舌。
今晚回來,目的也極為明確。
結束一年名義上的聯姻,徹底了結這段無關情愛、徒有虛名的婚姻。
他指尖隨意鬆了松西裝領口,漆黑深邃的眼眸掃過空蕩的客廳,已然在心底打好了腹稿。
無非是幾句客套的官方說辭,體面結束這場荒唐的聯姻,再給足補償,從此兩不相欠。
按照以往,那個女人此刻定然早已盛裝等候,妝容精緻、舉止拘謹,滿眼都是討好與不安。
可預想中的卑微畫面,遲遲沒有出現。
……
姜未晞大概能想像到傅瀾野到來的那個畫面。
英俊矜貴的男人走進客廳,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場,管家和傭人們大氣不敢出,一個個低著頭。
原著里描寫過無數次這種場景。
傅瀾野一出場,方圓十米內的溫度自動下降,所有人噤若寒蟬,連呼吸都要放輕三分。
但姜未晞不在乎。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補償金的事。
所以她下樓的方式也很隨意。
……
傅瀾野聽到一陣輕盈鬆散的腳步聲,噠噠噠,慢悠悠從旋轉樓梯上傳來,打破了滿室冷寂。
姜未晞下樓了。
她壓根沒半點豪門太太的端莊模樣,身上套著一身寬鬆柔軟的奶白色睡衣,褲腳隨意堆著,寬大的衣料襯得她身形愈發嬌小。
一頭烏黑的長髮亂糟糟挽著,幾縷碎發慵懶垂在頰邊,眼底還帶著剛睡醒的惺忪水汽,整個人松鬆散散,像只剛睡醒的小懶貓。
沒有精緻妝容,沒有刻意模仿的姿態,褪去了所有刻意的拘謹與討好,乾淨又鮮活,隨性得徹底。
她一眼就看到了氣場全開的傅瀾野。
姜未晞在心裡小小地感嘆了一聲。
不得不說,原著作者在男主外貌描寫上是真的沒偷懶。
眼前的男人肩寬腿長,五官深邃立體,眉骨高挺,鼻樑筆直,薄唇微抿,下頜線鋒利得像刀削出來的。
整個人確實有種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壓迫感。
但姜未晞是誰?
她是見過甲方爸爸凌晨三點發來修改意見還能笑著回復「好的呢親」的打工人,這點氣場算什麼?
不同於往日的躲閃怯懦、不敢直視,姜未晞的眼睛瞬間唰地亮了,像是看見了主動送上門的暴富機遇,眼底瞬間綴滿亮晶晶的笑意,步子都輕快了幾分。
不等傅瀾野開口,她率先快步走到客廳中央,語氣熱切:「傅先生,你可算回來了!」
傅瀾野抬眸看她,目光淡漠。
他當然注意到了姜未晞今天的異常。
以往每次他回來,這個女人都會緊張得手足無措,換上最精緻的裙子,畫上最完美的妝容,然後用那種小心翼翼的討好眼神看著他,說話的聲音都帶著顫抖。
可今天……
她穿著睡衣就下來了。
下一秒,少女清亮的聲音再次響起,字字清晰,直擊他的底線認知:「離婚協議書帶了嗎?咱們趁熱打鐵,趕緊簽了吧!」
傅瀾野:「……」
空氣瞬間靜止了。
管家和傭人們齊刷刷地低下頭,假裝自己什麼都沒聽見,但每個人的耳朵都豎得老高。
傅瀾野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凝滯。
他那雙見過無數風浪,向來波瀾不驚的黑眸,出現了明顯錯愕。
她剛才說什麼?
簽離婚協議?
還趕緊?
他準備了那麼多台詞,關於這段婚姻的本質、關於他們之間不可能有任何結果、關於他會給她足夠的補償……
一句都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被她搶了先。
原本蓄勢待發的所有體面說辭,盡數被這直白的一句話噎得乾乾淨淨,半句都吐不出來。
以往那個連聽見他聲音都會緊張手抖、生怕惹他不悅的女人,此刻居然上趕著催他離婚?
傅瀾野目光沉沉地盯著姜未晞,試圖從她的表情里找出破綻。
姜未晞全然沒察覺他眼底的震驚,自顧自坐到柔軟的沙發上,姿態隨意,手肘撐著膝蓋,認認真真開啟談條件模式。
「你也不用為難,我特別通情達理。」
她掰著纖細的手指,條理清晰地說:「房子、車子、補償金,你看著安排就行。我不貪心,不用給太多,數額夠我下半輩子逍遙快活、到處旅遊躺平就夠了。」
她是真的一點都不留戀這段豪門婚姻,滿心滿眼只有暴富自由,坦蕩得毫無破綻。
傅瀾野緩緩斂去眼底的錯愕,周身的寒氣愈發凜冽。
他邁開長腿,一步步逼近沙發,高大的身影投下厚重的陰影,將她整個人籠罩其中,壓迫感十足。
他垂眸審視著眼前的少女,漆黑的眼眸深沉難辨,嗓音低沉冷冽,帶著質疑:「你又在玩什麼把戲?」
在他的認知里,姜未晞向來偏執執拗,滿心滿眼都是他,拼盡全力模仿別人、討好他,怎麼可能突然主動提離婚,還如此坦蕩?
無非是欲擒故縱的新把戲,想換種方式博取他的關注罷了。
姜未晞聞言,立刻端正坐姿,收起臉上的隨意笑意,神情無比認真,眼神澄澈坦蕩。
「我沒玩把戲,是徹底想通了。」
「以前是我格局小了,總盯著不屬於自己的人內耗。現在我幡然醒悟,談戀愛哪有當富婆快樂?依附別人哪有自由瀟灑自在?」
她眼底滿是對未來躺平生活的憧憬:「傅先生,咱們這婚姻本就是聯姻湊合,你我本就無情分,沒必要互相捆綁、彼此耽誤。你解脫,我暴富,雙贏的好事,何必拖著呢?」
她甚至怕他猶豫,貼心補充道:「真的,我不糾纏、不鬧脾氣,對外絕對配合你穩住輿論,絕不拖累你的名聲。補償金我可以適當讓步,實在不行我還能給你打個折!」
傅瀾野垂眸看著她。
他認識這個女人一年了。
在他的印象里,她膽小、怯懦、自卑,每次見到他都緊張得說不出完整的話,連抬頭看他都需要鼓起巨大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