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未晞對四周打量的目光視若無睹,徑直走向自助餐區,動作自然熟練,端起純白骨瓷餐盤,慢條斯理地挑選甜品。
黑松露小蛋糕、慕斯奶凍、焦糖布丁、鮮切進口水果,每樣都淺淺夾了一點,吃得不亦樂乎。
原本等著看她局促不安、手足無措的名媛們,當場看懵了。
這和她們預想的卑微戲碼,完全不一樣!
幾名平日裡最愛抱團嘲諷、私下嚼舌根的富家小姐對視一眼,不甘心就此作罷,故意緩步走到她身側。
為首的那個姜未晞有點印象,好像是某個地產商的女兒,叫周琪曼,平時在京圈名媛圈裡挺活躍,跟原身有過幾次不太愉快的交集。
周琪曼笑盈盈地走過來,語氣親熱:「哎呀,未晞,好久不見,你今天穿得好素淨啊。」
姜未晞沒有理她。
接下來她們看似閒聊,實則字字帶刺。
「你們聽說了嗎?宋暖晴要回國了,好像就在下個月。也不知道這次回來,會不會有什麼變動呢……」
「總算回來了,圈子裡總算能恢復正常了,某些占位的人也該自覺讓位了。」
「說到底,替身終究是替身,再怎麼裝溫柔懂事,也抵不過正主歸來,名不正言不順的,何必硬撐。」
她們句句戳心,字字嘲諷,擺明了就是故意說給姜未晞聽的。
三個人意味深長地對視了一眼,齊齊看向姜未晞,等著看她臉色大變、尷尬離場的模樣。
周圍的賓客們也紛紛豎起了耳朵。
換做以前的原主,此刻定然臉色慘白、手足無措,要麼狼狽躲開,要麼暗自垂淚,默默咽下所有委屈。
可此刻的姜未晞,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用精緻小叉子穩穩叉起一塊蛋糕,輕輕送入口中,綿密香甜的口感在舌尖化開,眼底滿是滿足。
咽下甜品,她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後她才慢悠悠抬眼,眉眼彎彎,笑意溫柔,不卑不亢地開口:「周小姐,你對傅家的家事還真是關心啊,你也想嫁入傅家?」
周琪曼的笑容僵了一下:「我只是隨口一提……」
「隨口一提就能把別人的老公和別的女人的關係記得這麼清楚……」
姜未晞歪了歪頭,笑容不變:「周小姐平時一定很辛苦吧?畢竟要操心這麼多跟自己無關的事。」
周琪曼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旁邊兩個女人的表情也變得精彩起來。
那個平日裡唯唯諾諾、被欺負了也不敢吭聲的姜未晞,居然會當眾懟回來。
姜未晞又看向旁邊兩個女人:「幾位小姐這麼關心別人的私事,是不是自己的生活太無趣,只能靠議論別人找樂子了?」
姜未晞的話輕飄飄落下。
溫柔不咄咄逼人,卻精準堵得對面幾人瞬間卡殼,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啞口無言。
她們預想過姜未晞會委屈、會憤怒、會辯解,唯獨沒想過,她會如此淡定通透,反手優雅打臉。
姜未晞懶得再看她們尷尬的神色,端著餐盤側身避開,神情坦蕩。
這一幕被不少人看在眼裡,人群中傳來低低的議論聲。
「那是傅太太?怎麼跟以前不一樣了?」
「周琪曼被她懟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真是活該。」
「不過她倒是真的淡定,聽到宋暖晴要回來一點都不慌。」
姜未晞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
她端著盤子走到了宴會廳的另一側,那裡坐著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太太,正獨自喝茶。
她認出這是著名的國畫大師章玉英,今年七十多歲了,在國內藝術界德高望重。
原著里提過一嘴,說章老跟傅家老爺子有些交情,每年都會來參加傅家的慈善晚宴。
姜未晞大大方方地走過去,在章老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章老師您好,我叫姜未晞。我很喜歡您畫的山水,尤其是您畫的那幅《隔簾看山時》,墨色用得特別妙。」
章玉英本來只是來走個過場,打算坐一會兒就走,聽到這話不由得來了興致:「哦?你看過《隔簾看山時》?」
姜未晞笑著說:「看過,之前在美術館的國畫展上見過原作。」
「我當時在那幅畫前面站了好久,一直在想您是怎麼用墨色把雲霧的流動感表現出來的。後來我自己試著臨摹過一次,畫得一塌糊塗。」
章玉英笑了起來:「你學過國畫?」
姜未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學過一點點皮毛,小時候跟著少年宮的老師練過兩年。」
「後來學業忙了就放下了,但一直很喜歡。」
兩人就這麼聊了起來。從《隔簾看山時》聊到宋元山水,從筆墨技法聊到當代藝術的困境。
姜未晞雖然算不上專業,但她前世確實對國畫有些研究,加上她說話風趣幽默,時不時蹦出幾句俏皮話,把章玉英逗得開懷大笑。
周圍的人都看呆了。
要知道,章玉英在圈內是出了名的高冷脾氣,一般人不輕易搭話。
可此刻她卻拉著姜未晞的手,笑得滿臉皺紋都舒展開了:「你這小姑娘有意思!改天到我畫室來,我給你講講用墨的技巧。」
「真的嗎?那我可不客氣了,到時候一定去叨擾您。」
姜未晞眼睛一亮,語氣里滿是真誠的歡喜。
這一老一少相談甚歡的畫面,落在旁人眼中,又是另一番意味了。
能跟章玉英聊到一起,說明這個傅太太絕不是空有其表的花瓶。
一時間,那些原本等著看笑話的目光,悄然發生了變化。
……
二樓觀景露台,視野絕佳,能將樓下整片宴會廳的景象盡收眼底。
傅瀾野一身高定黑西裝,身姿挺拔立在欄杆旁,周身氣場清冷疏離,眉眼沉沉,靜靜俯瞰樓下那道鮮活耀眼的身影。
方才幾名名媛低聲嘲諷的畫面、姜未晞從容回擊的模樣、以及她和老藝術家從容暢談的畫面,一幕不差,盡數落入他眼底。
林淮舟乖巧站在身側,默默吃瓜許久,終於忍不住小聲開口感慨:「傅總,太太好像……完全不需要您解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