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昨晚踏入這家酒店開始，褚灩灩就已經失去了選擇的權利。
那些要抓她的人，此刻只怕已將酒店內外圍得水泄不通，只等她自投羅網。
而眼前這個男人，是她目前唯一能接觸到的、有能力與那些人抗衡的變量。
儘管這個變量本身，可能比那些追兵更危險。
但她別無選擇。
只有先活下來，才能再想其他。
褚灩灩深吸一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松下來，聲音裡帶著一絲認命的妥協：「……好。」
林梭在旁邊聽不懂華語，急得直扯她的袖子，小臉皺成一團：「舅媽，舅舅說什麼呀？你不跟我們一起走嗎？」
褚灩灩低頭對上那雙清澈的琥珀色眼睛，心口微軟。
她沖小男孩笑了笑，沒有回答。
也不敢回答。
她覺得自己裝不懂緬語這件事，瞞不了多久就會被男人發現。
她只希望，在那之前，她已經順利離開緬町。
林熠的目光在女人臉上停了一瞬，隨即看向外甥，換成了緬語：「梭兒，出來。」
林梭抱著熊，小嘴立刻噘得能掛油瓶，滿臉都寫著不情願。
他磨磨蹭蹭地從床邊滑下去，走到林熠身邊時又停下來，仰著小臉，用緬語小聲問：「舅舅，舅媽真的會跟我們走嗎？」
林熠沒有低頭看他，目光依然落在床上的女人身上，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會。」
林梭這才放下心來，抱著熊，小步子噠噠噠地跑出臥室。
跑到門口又折回來，探出半個腦袋，對褚灩灩用緬語喊了一句：「舅媽，你快點，我們一起吃早飯！舅舅讓人準備了好多好多好吃的！」
說完才心滿意足地消失在門框外。
褚灩灩艱難地維持著臉上茫然的表情，心裡卻百轉千回——
這孩子……之前不都是喊她「姐姐」嗎？
怎麼過了一夜，就變成「舅媽」了？
而且，男人如此篤定她要跟著他們一起走，這讓她莫名有些不安。
別躲過了狼口，又進了虎穴。
她下意識地看了門口的男人一眼。
他還沒走。
依然靠在門框上，目光從她的臉上緩緩滑下來，落在她領口處——
她穿著他的睡衣。
太大了。
領口松松垮垮地掛在鎖骨下方，露出一大片白皙的皮膚。
而就在她方才起身坐直的時候，衣料又往下滑了幾分，堆疊在肩頭，鎖骨以下那道淺淺的弧線若隱若現。
褚灩灩察覺到那道視線，猛地拉高被子，一直拉到下巴，只露出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
臉上微微發熱。
她不是那種動不動就臉紅的女人。
但此刻，她穿著一個陌生男人的睡衣，坐在他的床上，被他用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看著——
這種感覺讓她渾身不自在。
「我要洗漱換衣服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惱意，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窘迫。
然而，當她直視男人的那一刻，目光卻不受控制地落在了他脖子上——
那個牙印還在。
結了薄薄一層暗紅色的痂，在蜜色的皮膚上格外扎眼。
那是她咬的。
林熠看著她那張羞紅的臉，唇角微勾。
那笑意很淡，稍縱即逝。
「給你二十分鐘。」
他說完，轉身離開。
但門沒關。
下一秒，兩個穿著酒店制服的緬町女人魚貫而入。
一個推著一車緬町傳統服飾，筒裙、銀飾、紗籠，顏色從素雅的月白到濃烈的金紅，掛了滿滿一架。
另一個提著化妝箱，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
兩人雙手合十朝她行了個禮，然後用緬語嘰里咕嚕地說了一通，大意是：「林先生讓我們來幫您梳洗……」
褚灩灩保持著聽不懂的表情，不動聲色地任由她們擺弄。
既然要活著離開這裡，她自然就得暫時按照這個男人的規則來。
兩個緬町女人動作麻利，一個幫她挑選衣服，另一個打開化妝箱準備。
褚灩灩看著那件被挑出來的傳統服飾——
象牙白的筒裙，上面繡著銀色的暗紋，很素雅，是她喜歡的風格。
這還是她第一次穿緬町的傳統服飾。
筒裙將她的身體裹得嚴嚴實實，勾勒出纖細的腰身和流暢的臀部線條。
上衣恰到好處地貼合身體，領口的銀色滾邊襯得她脖頸愈發白皙。
褚灩灩原本就生得貌美，如今換上這身衣服，更添幾分異域風情。
兩個女人似乎也被眼前的夏國女孩驚艷到了，伺候得越發賣力。
其中一個手很巧，三兩下就把她的短髮用發卡別出了層次，露出整張清冷的臉，額前留了幾縷碎發，看起來既有緬町傳統女性的溫婉，又不失現代感。
另一個給她擦過臉後，開始給她上妝。
褚灩灩本想拒絕，但轉念一想，她現在要靠外面的男人帶她出酒店。
若她顯得太過寡淡，單從外貌來看反而與對方的身份不夠匹配。
於是，她配合地閉上了眼睛。
化妝刷掃過臉頰，粉底液被拍開，眼線筆在眼尾拉出一道細細的弧線，口紅塗了一層薄薄的豆沙色。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十分鐘。
「好了，小姐，您看看。」
其中一個女人用緬語說完，似又擔心她聽不懂，又改用磕磕絆絆的英語重複了一遍。
褚灩灩睜開眼睛，看向鏡子。
鏡子裡的人讓她微微愣了一下。
沒有刻意遮掩，也沒有過度修飾。
乾淨、清透、恰到好處。
她整個人看起來既端莊又明艷，像是從緬町古畫裡走出來的公主。
她不得不承認，這兩個女人的手藝確實不錯。
但當褚灩灩踩著平底涼鞋推開臥室門走出來的時候——
林梭最先反應過來。
他正坐在餐桌前的椅子上，兩條小短腿懸在半空晃來晃去，懷裡抱著那隻耳朵耷拉的毛絨熊，百無聊賴地等。
聽到門響，他從椅子上跳下來，連熊都顧不上拿，蹬蹬蹬跑過去，仰著小臉看她，眼睛亮得像裝了兩顆星星。
「哇！舅媽好漂亮！」
褚灩灩嘴角抽了一下，決定暫時忽略那個稱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