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陌生的國度里，她認識的人本就寥寥無幾。
願意在她最狼狽的時候伸出援手的人，更是屈指可數。
而溫蒂，連原因都沒問，就來了。
正因為她太好了，褚灩灩才容不得自己有半分懈怠、半點大意。
她心裡清楚——
自己多留一天，就多一分連累溫蒂的風險。
「溫蒂。」她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動搖的堅持，「你的好意我記在心裡。但我真的不能連累你。我今晚必須走。」
「可就算要走，也不急於這一晚。」溫蒂的語氣不容商量，「你燒才剛退，身上的傷也沒好利索，一個人摸黑出去，萬一在路上再燒起來怎麼辦？你總不能讓我們這一整天白忙活吧？」
「我也就只是暫住幾天，總不能一直賴在你家不走吧。」褚灩灩的聲音帶著無奈，也帶著堅持。
「那就留在我家，有什麼不可以的？」溫蒂往後一仰，整個人再次攤在床上，儼然一副耍賴的模樣，「更何況你這才住了一天，也沒住幾天呢！難道就因為我哥夜裡上了你的床，所以……」
「不不不，這關你哥什麼事。」褚灩灩連忙擺手，語氣急了幾分，「你哥哥很好，他什麼都沒做。我倆清清白白，真的只是個誤會。」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而且你哥人很好，真的。」
這話她說得真心實意。
至少這一下午，溫覺雖然話不多，但照顧她確實盡心盡力——
換藥、打點滴、叮囑傭人做適合病人吃的流食，每一樣都妥帖周到，沒有半點不耐煩。
溫蒂忽然翻過身來，側過臉，目光炯炯地盯著她：「那你覺得我哥怎麼樣？」
「什麼？」褚灩灩愣了一下。
「我哥啊，溫覺。」溫蒂眨眨眼，「他長得不賴吧？人也好，性格也好，而且還單身。你要不要考慮一下？」
褚灩灩被她這番話說得有些懵：「不是……你……」
「你應該也單身吧？」溫蒂歪著頭看她，表情認真得不像在開玩笑，「兩個單身的人，認識一下怎麼了？而且我哥對你印象很好，我看得出來。」
「我是要回夏國的，溫蒂。」褚灩灩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語氣平緩卻堅定，「我不會留在緬町的。」
「那有什麼關係？」溫蒂不以為意，眼睛反而更亮了，「我哥一直想去夏國呢。我之前跟你說過吧，我祖母是夏國人，他從小就對夏國特別感興趣。他去夏國也可以繼續做獸醫啊，又不耽誤。」
「不是……溫蒂。」褚灩灩有些哭笑不得，她揉了揉太陽穴，覺得自己這退燒藥可能白打了，「首先，你哥應該不喜歡我這樣的；其次，我現在的處境你是知道的，我……」
「哎呀，別著急拒絕嘛。」溫蒂打斷她，笑嘻嘻地湊近，「你怎麼知道我哥不喜歡你這樣的？我敢打包票，他對你有好感，要不然也不會主動留下來照顧你。」
褚灩灩張了張嘴，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很想說：那是因為礙於你的威脅吧……畢竟都要拿檯燈打人家了。
當然，這話她也只在腦子裡轉了一圈，沒好意思說出口。
溫蒂看著她那張欲言又止的臉，見好就收。
「就再多住幾天，好嗎？至少等傷好些再走。」溫蒂雖然退了一步，但語氣里根本沒給她商量的餘地，「等傷好了，只要你說走，我絕不攔你。」
「最多兩天。」褚灩灩畢竟也是經驗老到的非訴律師，溫蒂那點在談判桌上以退為進的伎倆，她早已看穿，「後天走。溫蒂，別讓我為難。」
「行吧。」溫蒂終於鬆了口。
她站起來，撿起地上的包，趿拉著鞋往門口走：「你好好休息。我讓我媽燉點湯給你喝，你流了不少血，得趕緊補好了，才好趕路啊！」
接下來的兩天，褚灩灩在溫家受到了無微不至的照顧。
溫蒂的母親是個溫婉和善的女人，一聽女兒的朋友受了傷，連著兩天親自下廚，燉了一鍋又一鍋滋補的湯，讓溫蒂一碗碗送到她房間裡。
至於溫蒂的父親溫厲，她只在第一天晚飯時匆匆見過一面。
因為剛好是周末，溫蒂的哥哥溫覺這兩天也留在了家裡。
褚灩灩手腕上的紗布需要每天更換，溫覺自動攬下了這個活兒。
「你手腕上的傷恢復得不錯，已經結痂了，可以不用包紮了。」他拆開紗布，仔細檢查了一下傷口，「結痂後會有點癢，切記不能抓撓，否則會留疤痕的。」
「謝謝，溫先生。」褚灩灩收回手，將袖子放下來，真誠地道謝。
「叫我溫覺就好。」他說，耳根又紅了一圈，然後站起來，端著醫藥箱快步走了出去。
溫蒂靠在門框上，看著自己哥哥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偏頭沖褚灩灩挑了挑眉，用口型說了句：「我說什麼來著？」
褚灩灩假裝沒看見。
到了後天下午，褚灩灩開始收拾東西。
她其實也沒幾樣東西可收拾。
反倒是溫蒂見她心意已決要離開，便貼心為她準備了一個帆布包，裝了幾件方便換洗的衣物，還有些吃的。
「想好怎麼離開了？」溫蒂問。
褚灩灩點頭：「我打算今晚坐大巴去清水河口岸。」
「清水河？」溫蒂的眉頭皺了一下，「那裡靠近邊境，很亂的。」
「我知道。」褚灩灩將身上僅有的證件和錢包塞進包里，拉上拉鏈，轉過身看著溫蒂，「但對我來說，卻是目前最容易離開緬町的一條路。」
這兩天，她一直在盤算路線。
用自己身份信息的地方肯定不行——
機場、火車站、碼頭，都不能去。
汽車站相對寬鬆。
坐大巴不需要出示身份證件，只要給錢就能上車。
她打算一路喬裝打扮，先到清水河，再從那裡想辦法潛入泰蘭境內，然後從泰蘭坐飛機回夏國。
原本陳敏行帶米莎離開的路線也是這樣的，她打算如法炮製——
因為這是目前最穩妥，也最不容易被追蹤的路。
而且，如果一切順利，她還想在離開緬町之前，去清水河那一帶打聽一下沈瀲的行蹤。
畢竟，他是在那裡失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