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褚灩灩埋頭對付第三串烤蝦的時候，餘光里掃見吳耐花從沙灘的另一側走過來。
她顯然也看見了他們，遠遠就抬起手裡的椰子朝這邊晃了晃，步子大大咧咧地踩著沙走過來。
「林老闆，褚小姐。」她走近，目光在褚灩灩脖頸那條絲巾上停了一瞬，隨即移開，語氣爽朗，「才吃呢？這邊的烤魚確實不錯。」
褚灩灩應了一聲，視線不自覺地越過吳耐花的肩頭往她身後掃了一圈。
棚子底下幾個散坐的人里沒有那道淺灰色的身影，沙灘上也沒有。
她把目光收回來，低頭咬了一口烤魚，嚼了兩下才開口：「你未婚夫沒一起來？」語氣儘量放得隨意，像只是順口一問。
吳耐花用吸管戳了戳椰肉，語氣帶著笑：「阿潦嫌曬，回房間窩著了。他一曬就頭疼，嬌氣得很。」語氣帶著笑，像習以為常的嗔怪，卻偏偏在「阿潦」兩個字上落得格外親昵。
褚灩灩垂下眼，低頭吃了一口魚，再抬眸時神色已經恢復了自然：「這邊的日頭烈，確實該注意防曬。」
吳耐花倒沒察覺什麼，就近在旁邊的木桌坐下，拿了串魷魚邊啃邊聊，說的也是在島上的見聞——
哪片礁石灘退潮時能撿到海膽，哪片林子裡有野生的菠蘿，語氣隨意得像在跟自家姐妹閒話家常。
褚灩灩偶爾應幾句，偶爾低頭吃兩口。
「你喜歡海嗎？」吳耐花忽然問。
褚灩灩咽下嘴裡的魚肉，點了點頭：「我從小在海邊長大，對海有天然的好感。」
「那跟我們阿潦倒是很像。」吳耐花說，「他也是海邊的孩子，說什麼沙灘上的味道他一聞就知道潮水什麼時候漲。」
褚灩灩捏著竹籤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
吳耐花吃完那串魷魚，又坐了一會兒，手機響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屏幕，接起來「嗯」了兩聲便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男人黏人起來也夠嗆，我得先回去了。」走了幾步又回頭，朝褚灩灩擺了擺手，「褚小姐要是喜歡海，傍晚潮退的時候可以讓林老闆帶你去西邊的礁石灘看看。那邊人少，景也好。」
她沿著沙徑走遠了，步子依舊大步流星的。
褚灩灩坐在原地，手裡的烤魚已經涼了大半，焦脆的外皮變得有些軟塌塌的，海風從遮陽棚縫隙灌進來，將絲巾邊緣吹得輕輕掀起來又落回去。
林熠坐在她對面，自始至終沒有插話。
此刻她垂著眼，睫毛在海風裡微微顫動，手裡那串涼掉的烤魚被捏著卻再沒往嘴邊送。
「要不要再吃點？」
林熠察覺出了她的心不在焉，拿起桌上另一串沒動過的烤蝦擱在她面前的芭蕉葉上。
她抬眼看他——
日光明晃晃地落在他臉上，乾乾淨淨的，沒有探究也沒有追問，就只是那樣安靜地等著。
她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覺得他這張臉在逆光里看起來確實很好看——
好看到讓她心裡那點翻湧的酸澀被壓下去了幾分。
她低頭咬了一口那隻烤蝦，嚼了兩下咽下去，才開口：「你就不問我在想什麼？」
他靠在椅背里，日光把他眉骨下方的眼窩映出一道淺淺的陰影：「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不想說的事，說了也只會是違心的話。」
她被這句話噎得愣了一下，隨即不自覺地彎了一下嘴角。
好像確實如此。
她低頭又咬了一口蝦肉，嚼了兩下咽下去，竹籤捏在指間轉了一圈，忽然抬眸看他：「那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長得很好看？」
林熠抬眼看她，琥珀色的眼睛裡那點意外的情緒閃了一下，隨即唇角微勾。
他微微往前傾了傾身，琥珀色的眼睛在日光下顯得格外清透，聲音壓低了幾分：「比起好看，我更喜歡你誇我厲害。」
她被他忽然湊近的動作搞得愣了一下，竹籤還捏在手裡，動作僵了半拍。
他又往前靠了靠，日光被他側過來的肩膀擋住一半，投下一道淺淺的陰影把她攏住。
嘴唇幾乎貼著她耳廓，聲音低得只有她能聽見：「床上功夫厲害。」
「你……」褚灩灩憋了兩秒，耳根連同脖頸一起泛了紅，最後只從齒縫裡擠出一句，「公共場合你能不能正經點。」聲音又低又惱，卻因為那層未退的紅意聽起來像是在嗔怪。
「嗯，晚上回房間再正經。」
他低低笑了一聲，沒退開，只偏過頭就著她的手直接咬住了那截蝦尾。
她甚至沒來得及縮手，竹籤上已經空了。
「……那是我的。」她說，耳根那點熱意重新燒上來，連脖頸都漫了一層薄紅。
他咽下蝦肉，抬眸看她，琥珀色的眼睛裡那點笑意又深了幾分：「嗯，你的。」他把「你的」兩個字咬得格外清晰，像是故意在品味什麼似的，「味道不錯。」
竹籤被她攥在手裡捏了半天，最後她把它擱在桌角，別開眼拿起自己那杯椰子水灌了一口。
冰涼的椰汁滑過喉嚨，卻一點沒壓下耳根的溫度。她低著頭假裝盯著桌面上芭蕉葉的紋理，聽見對面傳來一聲極輕的笑，沒抬頭，但耳廓那層薄紅又深了一度。
就在她還攥著椰子水杯壁糾結要不要再喝一口的時候，一道高大的身影從遮陽棚側方無聲地靠過來。
奈溫在距離桌沿兩步遠的位置站定，沒有出聲，只微微傾身，在林熠耳側低語了幾句。
語速很快，聽不太清，褚灩灩只隱約捕捉到「刺殺」「受傷」幾個零碎的詞。
林熠的手指在桌沿上輕叩了兩下。
他站起來，手掌覆上她肩頭時帶著一點力道，按了按才鬆開：「我去去就回。別亂跑。」
他低頭看她，聲音里聽不出什麼情緒。
她拿起椰子朝他舉了舉，冰涼的椰殼貼著掌心，吸管還晃晃悠悠地懸在豁口：「放心，有吃有喝，我哪兒也不去。」
他看了她一眼，沒再多說，轉身跟著奈溫沿沙逕往主樓方向走去，步子比平時快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