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熠的拇指在她下巴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寶貝，別走神。」他的聲音比方才更低了幾分，「我跟你說的話，每一句都是真的——我這一生，唯你一人。心是你的，人也是你的。」
他說著，微微低頭，額頭幾乎抵上她的。
琥珀色的眼睛裡映著她的影子，瞳孔深處那兩簇光，像極冷的夜裡燒旺的篝火，又克制，又滾燙。
「你就當我有病，可憐可憐我……別不要我，讓我留下來，好不好？」
他那雙一貫冷靜自持的眼睛裡，此刻灌滿了深情與期待。
褚灩灩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那些積壓在心口的情緒，在他這道目光的注視下，正在一點一點地鬆動、坍落，像被春水浸透的凍土，邊緣開始模糊，再也撐不住堅硬的外殼。
她忽然發覺，這一刻眼前的男人同她說的這些話，比過去三個月里他們在緬町相處交談時加起來還要多——
當然，不包括那些耳鬢廝磨之時他故意湊到她耳邊說的那些撩人的話。
儘管有時他霸道強勢到讓她牙根發癢，可此刻他卻用這樣一種低到塵埃里的姿態，把所有的底牌都攤在了她的面前，等著她來發落。
褚灩灩就算真是鐵石心腸，也抵不住他這副模樣，更何況……她一向對他心軟得厲害。
她抬手，把他捧在她臉頰上的手拉下來，偏過頭避開他那道過分灼熱的目光，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鼻音：「腿長在你自己身上，我又沒綁著你。你想走就走，想留就留。我才不像你呢，整天愛給人戴定位器，二十四小時盯著不放。」
林熠看著她那副別彆扭扭的樣子，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耳廓和躲閃的目光，嘴角的弧度不自覺地漾開來，聲音里多了一絲哄慰的溫軟：「你可以限制我的自由，給我戴上定位器時刻監視我，我都願意。」
褚灩灩伸手想把他那隻放在她臉上的手扯下來，指尖卻被他反手扣住。
十指交握，掌心相貼，他的溫度透過皮膚渡過來，燙得她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
「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變態啊。」她小聲嘟囔，語氣裡帶著幾分惱意，卻因為他握著她的手，那點氣勢折了大半。
「你對我變態一點，也沒關係。」他看著她，琥珀色的眼睛裡那點笑意像被日光泡透的蜜糖，黏稠又溫潤，「我求之不得。」
他說著，兩隻手重新捧住她的臉頰，毫無預兆地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極輕極短的吻。
嘴唇貼上她額心的那一瞬，她的眼皮不受控制地顫了一下，像蝴蝶被風掠過的翅膀。
他的唇溫熱而柔軟，帶著一點點薄荷的涼意，在她眉心的皮膚上停留了幾息才退開。
「我好想親你的唇……可是又怕自己控制不住，收不住手。」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的沙啞。
褚灩灩的心跳，在這一刻漏跳了一拍。
她幾乎是本能地把雙手護在肚子前，瞪著他，聲音又急又慌：「你可別亂來。」
林熠看著她那副護著肚子、如臨大敵的模樣，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塞得滿滿當當，帶著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近乎傻氣的歡喜——
她不抗拒這個孩子的到來。
她願意和他一起，共同孕育和迎接這個新的小生命。
這個認知讓他胸腔里那團長久以來無處安放的東西終於找到了一個落點，暖融融地脹開，讓他的眉眼都柔軟了幾分。
「別坐著了。」他站起來，手掌扶住她的腰側，動作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你現在是孕婦，坐久了容易累。快躺下。」
褚灩灩被他輕輕扶著重新躺回病床上。
枕頭被仔細墊好，被角也被拉上來掖在肩頭。
他俯身替她理了理被沿，聲音放得很輕：「你先好好休息，我把這些收拾完，然後去問一下醫生，看你今晚還有沒有其他點滴要打。」
她躺下來的時候，看著他在床邊彎腰收拾的背影，忽然有些恍惚。
十幾分鐘前，她還在盤算著怎麼把他趕走。
怎麼忽然間，就變成了他名正言順地留下來照顧她？
果然，男色誤人啊。
她輕嘆一聲，把被子拉高了一點，遮住自己微微發燙的下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在暖光里顯得格外清澈的眼睛。
視線越過被沿，落在他側身上——
肩背寬闊，襯衫下擺從褲腰裡掙出來一截，平日裡殺伐果決的人，此刻彎腰收拾東西的模樣，竟透著一種笨拙的認真。
她移開目光，盯著天花板出神。
他說的那些話，像一塊溫熱的石頭壓在她心口，沉甸甸的——
她不討厭這種感覺，只是還有些不知所措。
林熠推門出去的時候，褚灩灩窩在被子裡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呼出一口氣。
走廊里傳來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又聽見他跟護士站的人說了幾句什麼，聲音壓得很低，隔著門板聽不真切。
她的指尖在被沿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後鬆開，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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