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北清湛,吳家營地。
說是營地,其實更像一座被高牆和鐵絲網圍起來的舊莊園。
主樓是一棟殖民時期留下的老建築,奶白色的外牆在雨季的侵蝕下剝落了幾塊牆皮,露出底下暗灰色的磚石。
外圍散落著幾排鐵皮頂的營房,偶爾有巡邏的腳步聲踩過碎石路,又被熱帶夜晚潮濕的蟲鳴吞沒。
林熠暫住的主樓二層東側房間,窗戶正對著一片密密匝匝的橡膠林。
夜風從林間穿過來,帶著泥土和樹脂的氣息,滲進紗窗的縫隙。
他剛洗過澡,穿著一件深灰色短袖T恤,領口微微敞開,露出鎖骨下方一道淺淺的舊疤。
此刻他正坐在窗邊的藤椅上,長腿隨意交疊,後背靠著椅背,微微後仰。
他手裡擎著手機,屏幕的光映在臉上,照亮了他唇角那抹壓都壓不下去的弧度。
屏幕上,是和褚灩灩的聊天記錄。
他往上翻了翻,目光停在她回的那句「那你可得好好表現。若不像你說的那般深入、持久、賣力,我可是要退貨的」上,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每看一遍,嘴角的弧度就深一分。
他太喜歡她這副樣子了——
不端著、不躲著,難得地露出爪子來撓他一下,又凶又嬌。
想念她的心情於是又更甚了幾分,恨不得現在就出現在她的床前。
對林熠來說,他的想法一向簡單——
想要即得到。
一時得不到不要緊,強來的不行也不要緊,他可以耐心地一次又一次地試探著、引誘著,直到達到目的……
就像方才,他的女王終於不再是一本正經,而是會迎合他,兩人之間有了獨屬於他們彼此的小情趣。
他深知在得到褚灩灩這件事情上,他又爭又搶(強),手段卑劣無恥,可那又如何?
至少,最後她選擇了他。
當然,她也只能選擇他。
無論如何,他也只會讓她選擇他!
林熠從不覺得自己是什么正人君子,她身邊的季珩倒是想做個君子,結果呢?
守了她那麼些年,到頭來,不還是為他做了嫁衣裳。
所以林熠從不後悔自己之前的所作所為,他只會用餘生來向褚灩灩懺悔與賠罪,竭盡一切對她好,寵她、愛她,讓她再也離不開他。
門被敲了兩下,隨即被推開一條縫。
迦南端著托盤走進來,一眼就瞧見了自家老大這副模樣——
手機仍捏在手裡,唇角微勾,眼尾都帶著笑,整個人懶散地靠著,哪還有半點白日裡審人時的冷厲。
他動作頓了一下,心裡「嘖嘖」了兩聲,暗道能讓老大笑得如此開心,除了遠在夏國的嫂子,他想不出第二個人來。
他默默把托盤擱到桌上,心裡那點早些日子的困惑忽然就散了。
前陣子老大通宵達旦地開會,又讓兄弟們各自領了盤子,甚至還急著讓他把中東那攤子生意脫手,他那時不太理解。
畢竟中東那條線雖然風險高,卻也是多年經營下來的基業,說放就放,換作誰都得掂量掂量。
那會兒他和坤盛私下還嘀咕過,覺得老大是不是被什麼風吹迷了眼。
直到蘇坎納告訴他,老大已經去了夏國,他這才明白過來,原來是急著放權,好去找嫂子。
說起來,老大從接手林家的生意開始,就有意布局轉型,從最初主動切斷了和幾個臭名昭著的中間商的往來,到後來慢慢涉獵其他領域,將生意做到了明面上。
所以迦南知道老大想要洗白並非一時興起,只是現在這個進程,因為嫂子的出現突然加快了而已,畢竟誰也不想整日裡過著刀口舔血的日子。
迦南將碗碟一樣一樣端出來,見林熠沒有其他吩咐,便準備轉身離開。
剛走到門口,林熠忽然抬頭叫住他:「迦南。」
他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書桌上,指尖在金屬邊框上不緊不慢地叩了一下,像是臨時起意般開口:「我問你一件事。聽說你談過不少女人。那你說說,女人一般都喜歡什麼?」
迦南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來了精神,折回兩步,大喇喇地在旁邊椅子上坐下來,一副「你可算問對人了」的得意勁兒:「這還不簡單?房子、車子、票子啊。老大你名下那麼多產業,不至於摳到連一樣都捨不得給嫂子吧?」
林熠並沒有因為迦南說他摳而生氣,反倒是搖了搖頭,有些無奈道:「她不要。」
迦南噎了一下,又想了想,儼然一副很有經驗的樣子:「那就投其所好,化妝品、衣服、首飾……奢侈品那些,越貴越好。女人嘛,沒有不愛漂亮的,保管她高興。不瞞你說,老大,以前我追過一個模特,高冷得厲害,直到我送了她一套限量版的包,她高興得立馬就跟我滾了床單,浪得那叫一個……」
他說到一半,見林熠臉上沒什麼表情,識趣地收了聲,摸了摸鼻子,訕訕道:「不過嫂子那種姑娘,可能不一樣。」
林熠沉默了幾秒,像在認真考慮這個建議,最終還是微微蹙了下眉。
褚灩灩對吃穿用度向來不挑,即便他在衣帽間給她備了滿柜子的衣服,可吊牌都沒拆過幾件;至於化妝,似乎除了扮丑,她平日裡並不熱衷打扮;就連他給她的黑卡,也不過是買了幾樣在他看來都算不上昂貴的東西。
唯獨他送她的那條嵌著粉鑽的腳鏈,她倒是戴得挺久——
也許並不是褚灩灩想戴,而是壓根兒摘不下來呢?
他顯然忽略了那條腳鏈是用特殊材質製成的這一事實。
迦南見他若有所思的模樣,又補了一句:「老大,你要真想送,就送那種獨一無二的、花錢都未必能買到的。女人最吃這一套——『這是專門為你尋來的』。」
林熠抬眼看他,目光里多了一絲考量。
獨一無二。
他思忖片刻:「留意一下最近有沒有稀有珠寶的拍賣會,有的話,給我留個名額。」
「得令,老大。」迦南見他仍沒有要吃飯的意思,便識趣地站起來,出門前又想起吳耐花的囑咐:「對了老大,這晚飯里的湯是吳小姐特意吩咐讓人燉的,說是加了些草藥,驅濕氣。她說『泰北這邊濕氣重,讓您多喝點』她還說『畢竟將來是要做一家人的,所以就不跟您說謝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