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灩灩紅著眼瞪他,張了張嘴,想說的重話到了嘴邊,又在看到他眼底那層疲憊時軟了下來,聲音悶悶的:「你現在還在考察期,若再有下次,我就徹底不要你了。」
「嗯。」林熠的聲音從屏幕那頭低低地傳過來,連日來那股壓在胸腔里的焦灼,在這一刻終於被她的眉眼熨平了幾分。
他彎了彎嘴角,琥珀色的眼睛裡像是含了一整片被夜風揉碎的月光,嗓音也慢慢低了下來,帶著說不出的繾綣:「灩灩,你甩不掉我的。就算你不要我,我也會賴著你不放,一輩子都不會撒手。」
「哼,無賴!」
「嗯,」他承認得坦蕩,「若不是我無賴,又怎麼能得到這麼好的你。」
「你……真不要臉。」
「這要臉,可討不到媳婦。」林熠低笑出聲。
露台外,曠野的晚風裹著沙漠特有的乾燥氣息,吹得他額前碎發微微晃動。
可屏幕里她的眼睛,比這世上任何一片星光都要明亮。
他看著她,忽然覺得,只要能與她在一起,哪怕是討一輩子的罵,他也心甘情願。
將蘇萊曼囚禁以後,林熠沒有立刻離開拿赫拉姆,因為哈里斯家族的事必須一次解決乾淨,否則後患無窮。
他每日除了給褚灩灩發幾十條消息外,夜裡還會纏著與她視頻。
哪怕有一回褚灩灩直接睡了過去,林熠在屏幕那頭也沒有掛斷,就這麼安靜地看著她睡了一宿。
等到林熠將哈里斯家族所有公開和隱匿的資產查得七七八八,蘇萊曼被囚禁的消息也不脛而走。
阿勒·哈里斯家族內部本就一盤散沙,如今沒了主心骨,立刻陷入混亂。
各路旁支、姻親、代理人紛紛跳出來爭搶殘羹,醜態百出。
林熠雖沒有興趣直接參與這場鬧劇,但並不代表他不會推波助瀾。
他逼著蘇萊曼將名下所有資產,包括油井、港口、信託基金,以及離岸帳戶里的巨額資金,全部公開捐給了十幾家國際人道主義組織。
眼見目的已經達到,林熠轉身離開時,身後傳來一聲悶響——
蘇萊曼掙扎著從輪椅中翻落,枯瘦的身體砸在地毯上,輪椅翻倒,茶杯碎裂,茶水潑了滿地。
老人趴在地上,攥緊拳頭髮了瘋似的捶著地面,嘶啞的嗓音幾乎從胸腔里撕扯出來:「你這個背棄家族血脈的畜生!你毀了整個哈里斯家族……我詛咒你,詛咒你不得好……!」
話未說完,他那張老臉突然漲得紫紅,眼底全是血絲,像一頭被困在籠中太久、終於被抽走最後一口活氣的野獸。
林熠沒有回頭。
他知道,一個把家族榮光看得比命還重的人,親眼看著自己守護了一輩子的東西被一寸一寸瓦解——
這種誅心之刑,遠比簡單的死亡來得更加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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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在他身後合攏,將那片瀕死的喘息徹底隔絕。
中東的事一了,坤盛和迦南被安排留下來收尾。
而當晚,林熠便一刻不停地乘坐私人飛機離開了拿赫拉姆。
私人飛機升入雲層的時候,他靠在舷窗邊,低頭看著手裡那兩隻戒盒。
【星核誓約】安靜地躺在其中,像兩滴璀璨的星光。
他已經好些天沒合過眼了,可眼下一點也不困,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馬上回去,回到她的身邊。
在上飛機之前,林熠曾跟褚灩灩通過電話,但愣是忍著沒有告訴她自己馬上就要回來了,甚至連奈溫也一併瞞著,想給她一個驚喜。
飛機落地時天已大亮,他馬不停蹄地從機場趕回褚灩灩的家。
可踏進家門時,迎接他的卻是一室空寂。
他站在客廳中央,心頭忽然有些發空,立刻給奈溫撥了電話:「你們人在哪?」
奈溫的聲音帶著一絲意外,顯然不知道他已經回來了:「我剛將夫人送到醫院。」
林熠眉心微蹙,聲音里不由得緊張了幾分:「她怎麼了?是身體哪裡不舒服?」
「沒有,夫人今天是產檢的日子,一早就預約了市醫院的檢查,這會兒正在樓上……」
林熠沒等他說完:「把地址發我,我馬上過去。」
掛斷電話,他又補了一條消息過去:【先別提我回來了。】
醫院裡,褚灩灩剛做完產檢,手裡攥著一沓報告單站在走廊里翻看著。
一想到剛才醫生指著屏幕里那個小小的輪廓,跟她說:「發育得很好,心跳有力,頭臀長符合孕周。你看,這是頭,這是小手……已經能看清手指了。」
回想著醫生溫和的語調,她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絲溫柔的弧度,手裡的報告單被攥得微微發燙。
一樓導診台旁人來人往,她正低頭翻找手機,準備給奈溫發條消息讓他把車從停車場開出來,忽然聽見有人喊她的名字。
「灩灩。」
她抬起頭,季珩不知何時已經走到近前,手裡正拿著幾張繳費單據。
自上次在幼兒園門口一別後,兩人就再也沒有聯繫過。
「珩哥?你怎麼在這兒?」在醫院裡看見季珩,褚灩灩多少覺得有些意外。
「隊裡一個小伙子今天執勤時被流浪狗咬了,我送他過來打狂犬病疫苗。」他說著,目光從她臉上滑到微微隆起的小腹,又在她手裡的報告單上停了一瞬,很快便移開,「你一個人來的?做檢查,怎麼沒人陪著?」
「月份不大,不用非得人陪著。而且……」
兩人正說著話,急診科方向大步流星地走過來一個年輕男人,胳膊上還按著一小塊棉球,隔著幾步遠就朝季珩揚了揚手裡的單子:「季隊!我打完針了,這邊都處理好了!」
他走近了才瞧見季珩對面還站著一個人,目光在褚灩灩臉上好奇地轉了一圈,又看了看季珩那副明顯比平時少了幾分冷硬的神色,笑嘻嘻地湊過來,儼然一副自來熟的模樣:「我說隊長怎麼不等我打完針就著急出來。你是……我們隊長的女朋友?」
季珩眉頭微動,正要開口解釋,褚灩灩已經先一步擺了擺手:「不是不是,你誤會了,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