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三一低低笑了一聲,那笑意沒有抵達眼底,反而讓整張臉顯出幾分陰鷙的冷意:「若不是你哥背叛我,林熠暗害我,我又如何會落到如今的境地?我能存什麼壞心思?我自始至終不過就是想要一個你而已。明明是我先發現你的,也是我先找到你的……林熠,他憑什麼?」
他盯著她看了很久,眼底那層陰翳越來越重。
他慢慢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她隆起的腹部。
「你別碰我——!」褚灩灩整個人瞬間繃緊。
那種母性的本能讓她的身體幾乎是下意識地往後縮,後背狠狠撞上水泥柱,粗糙的稜角硌得她肩胛骨生疼。
她死死盯著他,像一隻護崽的母獸,眼中滿是戒備與敵意。
彭三一像是沒聽見。
他的手掌停留在那裡,掌心微微發顫,深棕色的眼底翻湧著複雜難辨的情緒——
嫉妒、恨意、不甘,還有某種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扭曲的渴望。
「灩灩,我們原本也可以擁有這一切的。」他慢慢抬起眼來,嘴角那抹笑意變得有些意味不明,「不過沒關係。之後我會帶你去看醫生,把這個本就不該存在的東西拿掉。你還年輕,以後我們還會有自己的孩子。你想要幾個就幾個,都聽你的。」
褚灩灩只覺得遍體生寒,那種寒意從脊椎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幾乎要將她整個人凍僵。
她聲音發顫,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彭三一,你若敢動我肚子裡的孩子,我就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你總是這樣嘴硬。」他伸出手,指背輕輕蹭過她臉頰的皮膚,「不過我們有的是時間重新建立信任。」
褚灩灩猛地偏過頭,避開了他的觸碰。
彭三一的手落在半空中,臉上笑意卻未減反增,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瘋癲,像是早已習慣她的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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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回手,直起身,從口袋裡摸出一部手機——
是褚灩灩的。
開機後,冷白的光映在他瘦削的臉上,把他眼底那層血絲照得分明。
「你說,我要是告訴林熠你在我手裡,他會不會發瘋?」他的指尖在屏幕上輕輕一划,調出通訊錄,按下置頂的那個名字,「他讓我一無所有,總也得讓他嘗嘗失去一切的滋味。」
電話撥出去。
彭三一按下免提鍵,把手機舉到兩人之間。揚聲器里傳來「嘟——嘟——!」的等待音,在空曠的廠房裡一聲、兩聲、三聲……第四聲還沒響完,電話被接通了。
林熠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低沉而克制:「灩灩?」
褚灩灩的呼吸微微一滯。
她聽見那個聲音的瞬間,眼眶幾乎不受控制地熱了一瞬。
但她咬住了嘴唇,把那點潮意生生逼了回去。
她不能讓彭三一看出她的情緒,不能給他任何可以拿來要挾林熠的籌碼。
彭三一看著她驟然繃緊的肩線和微微泛紅的眼眶,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
他把手機又往前遞了遞,好讓聲音傳得更清楚一些:「林熠,聽見我的聲音,你驚不驚喜,意不意外?灩灩現在跟我在一起。」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像暴風雨前的死寂。
隨即林熠的聲音再次響起,比方才更低,像是有人把所有的情緒都壓在了胸腔深處:「她在哪?」
「別急啊。」彭三一慢悠悠地說著,繞著褚灩灩身後的水泥柱踱了半步,「灩灩就在我旁邊,好好的。不過……你若動作再慢一些,我就不確定你的崽子能不能保得住。你應該知道,我一向沒什麼耐心,只是尚且對灩灩有一點在乎,可對於除她以外的東西,那就……」
「彭三一,你若敢動她一根毫毛,」林熠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地落在空曠的廠房裡,「我定會讓你生不如死。」
彭三一聞言,發出一聲扭曲的冷笑:「威脅我?林熠,你搞清楚,現在誰才是刀俎,誰是魚肉。」
褚灩灩忽然開口,「彭三一,我覺得你真可憐。你恨林熠,卻不敢光明正大地找他算帳,而是拿我這個孕婦做籌碼,你不覺得自己有多可笑嗎?你不是問我憑什麼是他嗎?那我告訴你,你在我這裡就像那陰溝里的老鼠,上不得台面!你所做的一切,都只會令我作嘔!」
「閉嘴——閉嘴——我讓你閉嘴!」彭三一猛地跨步上前,一把掐住了她的脖頸,「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弄死你?」
他的指節收緊,虎口卡在她喉結下方。
褚灩灩感覺到空氣驟然稀薄,眼前一陣陣發黑,但她沒有掙扎,反而微微彎了彎嘴角。
她看著他,聲音從喉嚨里艱難地擠出來:「你……不敢。因為你還要利用我來羞辱他……你還沒報復他……又怎麼可能捨得讓我死?」
「彭三一,你敢——!你TMD雜碎!放開她……」林熠的咒罵聲不停地從聽筒里傳出來。
彭三一的手指猛地顫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那雙被掐得幾乎喘不上氣卻依然平靜的眼睛,那裡面沒有恐懼,只有洞穿一切的嘲諷。
他突然像是明白了什麼,慢慢鬆開手,退開半步。
「寶貝,你說這些激怒我的話,是故意在拖延時間,好讓他定位到你的位置,對嗎?」
「你倒是聰明。」他看著她,整個人的情緒像過山車般突然又平靜了下來,「只是可惜,我原本就打算要把地址報給他的。畢竟,我得讓你親眼看著,他是怎麼一點一點被我這隻『陰溝里的老鼠』弄死的。」
他重新拿起手機,報了一個地址,對著話筒說:「我要你一個人來。別報警,別帶人,否則……你明白的。人一旦沒有了退路,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別碰她,」林熠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碾出來的,「我馬上到。」
彭三一掛斷電話,把手機收進口袋。
他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褚灩灩,那雙深棕色的眼睛裡翻湧著病態的快意:「你猜……他會不會為了你和孩子,選擇去死?」
他嘴角掛著一抹陰惻惻的笑意,像一條緩緩纏緊的蟒蛇,正等待著最後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