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初願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像砂紙磨過玻璃似的,邊哭邊問:「何皎皎,好不容易才逃出去的,你怎麼又回來了?你是不是傻?」
劉姨也哭,一邊哭一邊伸手推何皎皎:「你快走吧何小姐,他真的是個純瘋子,要是被他看到你就完了。」
她們為了救她變成現在這副樣子了,看到她的時候,第一時間想到的,居然還是關心她。
滅頂般的愧疚、自責、還有心疼,像浪一樣一波波打過來,狠狠擊打著何皎皎的心和理智。
何皎皎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緊緊握住她們的手:「我當然要回來,我不回來你們怎麼辦?」
「對不起,對不起,都怪我,是我連累你們了。」
「還是我不夠敏銳,我應該更早發現的,要是我早知道……來的再早些……」
她沒有再說下去,現在說這些已經沒什麼意義了。
「不哭了,沒事了。」
何皎皎手忙腳亂幫她們擦了擦眼淚,仰了仰臉,將自己眼底上涌的熱意硬生生倒逼回去。
她們現在還指望著她呢,她絕不能軟弱。她用力地攥緊了拳,強迫自己打起精神堅強起來。
「再忍最後一小會兒,我這就救你們出去!」
那句話,是說給她們聽,更是說給她自己聽。
何皎皎說完,立馬快步離開,甚至不敢再多看她們一眼,怕她再多看一眼這慘狀,整個人就會崩潰。
何皎皎逃離璟園那天只想著讓宋初願和劉姨把她們自己鎖住,以此洗脫她們是放走她的「幫凶」的嫌疑。
她以為這樣銀翊就不會為難她們,誰能想到他那個瘋子,竟然會直接不給她們解鎖,把她們在這裡一鎖就是一個月!
整整一個月啊!
她們甚至比當初的她還慘。
而變成這樣的原因,只是因為她們好心幫了她一個忙而已。
因為好心……受到這樣的懲罰……
銀翊簡直就是個純純粹粹的畜生!
銀翊乖乖坐在門邊,抬頭聽著樓上的動靜,微微皺了皺眉。
嘖,還是被她發現了啊。
有點棘手。
有關宋初願為什麼會在璟園的事,確實不好解釋。
他低下頭,看著手腕上的手銬,眼底的光暗了暗。
她待會兒會是什麼反應呢?
會吃醋嗎?還是……單純的生氣?
他有點期待。
又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慌。
直到看到怒氣沖沖朝他走過來的何皎皎。
他在心底暗暗嘆了口氣。
好吧,看來他的寶寶是生氣了。
他張了張嘴,正要開口,還沒等他狡辯。
何皎皎直接「啪」地結結實實給了他一巴掌:「銀翊,你混蛋!」
銀翊臉被打得歪到一邊,臉上瞬間浮現出清晰的紅印。
空氣凝固了一瞬。
他舌尖頂了頂被抽疼的腮幫,慢慢把頭回正,抬眼看向何皎皎,嘴角那點似有若無的笑意冷了下去:「手勁不小啊。」
他一把將人拉進懷裡,用力掐住了她的雙腮,緊緊盯著她,眸光晦暗不明。
「何皎皎,我是不是給你臉了。」
何皎皎眼眶紅得厲害,睫毛顫抖著,聲音帶著哭腔,似乎委屈和失望到了極點:「你不是說好不會跟宋初願有瓜葛嗎?你告訴我,現在被鎖在樓上的是誰?」
「我真傻,還以為,你對我是有點特別的,可其實你是逮著誰都關是吧?」
「虧你之前還信誓旦旦發誓,說什麼可不是誰都有這個榮幸,能有這份殊榮的,我是第一個,也會是最後一個。」
「原來都是騙我的,是吧!」
「明明是你不守男德亂來,你現在還這麼凶我,憑什麼啊。」
「你放開我,放開,我不跟你玩了,我要回家,找我的晨澤去,你好好跟你的宋初願過去吧,我祝你們白頭偕老,百年好合,行了吧。」
何皎皎一邊說一邊撲騰著打他,她眼淚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不知道是哭脫力了,還是捨不得真的打他。
反正他覺得那些拳打腳踢落在他身上一點也不疼,反倒讓他心裡小貓兒撓一般的發癢。
他用力抿了抿唇,禁錮住她不安分的四肢:「別鬧,不許走,更不許再提周晨澤,我可以解釋。」
自從她從他身邊逃走之後,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她哭,而且,還是哭得這麼傷心。
她之前哭,那基本也都是被他欺負狠了,流出的生理性的眼淚。
今天他可沒欺負她,頂多只是掐了一下她的臉,她卻哭成這樣。
她這是……吃醋了?對吧?
銀翊抬手,指腹擦過她的臉頰,替她抹掉眼淚。
他的指腹略微有些粗糙,不斷擦過她細嫩的臉頰,可那眼淚就跟壞掉的水龍頭一樣不斷往出涌,越擦越多,好像永遠也擦不完似的。
突然有點心慌,心底卻又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滿足感。
他的拇指停在她眼角,輕輕摩挲著那一小片被淚水浸濕的皮膚。
「我關她們跟關你不一樣。」
「她們又不是我關的,我只是沒放開她們而已。」
「只是那天發現你不見了,太生氣了,看到她們那麼沒用被鎖在那兒,就想著既然她們那麼愛被鎖在那兒,那就好好讓她們被鎖個夠罷了。」
「自打你走了那天起,我就再也沒進過主臥。」
「我發誓,我絕對沒碰過宋初願。」
他沒撒謊,宋初願現在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他怎麼可能碰。
但何皎皎在乎的不是這個。
何皎皎按捺著性子耐心聽他說完,紅著眼朝他伸出手:「鑰匙在哪,給我。」
她的動作落在他眼裡,完全就是小女孩撒嬌賭氣。
銀翊看著她通紅的眼眶和緊抿的嘴唇,忽然笑了。
「寶寶,你是不是吃醋了?他的聲音低下來,帶著沙啞的試探:「你吃醋的樣子真可愛。」
「放心,在我心裡,宋初願連你一根頭髮絲都比不上,我跟她沒可能的。」
他說話的時候,目光從她的眼睛慢慢滑到她飽滿粉嫩的唇瓣上,停住。
銀翊微微仰頭,喉結滾動,聲音低到只有她能聽見:「你親我一下,我就把鑰匙給你好不好?」
敏銳感覺到懷裡的人兒身體不受控制地顫了顫,他像受到了某種鼓勵似的,曖昧不明地低笑了一聲,誘哄般輕輕咬了咬她的耳垂。
「啊,寶寶,你怎麼全身都是粉的,害羞了?真好看,寶寶怎麼都好看。」
害羞你大爺!那是被氣的!
何皎皎氣得渾身都在發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忍住再扇他一巴掌的衝動,提高音量重複:「鑰匙給我!」
銀翊盯著她看了兩秒,知道她今天是被氣狠了,肯定不會讓他如願了,只好無奈妥協。
他嘆了口氣,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好吧,不親就不親,氣性這麼大。」
「寶寶,我發誓,以後再也不關別人了,只關你,嗯?」
何皎皎呼吸一窒,覺得這個人簡直不可理喻:「你還想關我?」
更毛骨悚然的是,他甚至覺得他關她,是種對她的獎勵?
這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瘋的人?
看到何皎皎那一臉驚駭的樣子,銀翊也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立馬語氣放軟,哄小孩般討好,甚至還有一絲委屈:「別生氣,你不喜歡就不關了,換你關我,換你關我還不行嗎?」
他那雙瘋批的眼睛裡,竟……閃爍著隱隱的期待?
……
何皎皎真的不想再聽他多說半個字了。
她緊緊盯著他的眼睛,用力抿了抿唇:「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