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皎皎冷冷看著他:「好啊,去啊。」
去死。
銀翊心臟抽痛。
從沒指望過她心疼他。
但她答應的也太快了。
銀翊輕輕笑了一下:「好,我這就去。」
他正要走,何皎皎也跟著站起來。
銀翊擔心地皺眉看她:「你幹什麼?」
何皎皎冷笑:「這樣的好戲,我要是不能親眼欣賞,豈不是太可惜了。」
銀翊想了想,似乎也有點道理,點了點頭:「也是。」
「你先別動,等等,別把傷口弄裂了。」
然後,他推過來一個輪椅,然後小心地把她抱起來,放上去。
他推著她來到走廊,剛準備進電梯間,何皎皎說:「就在這兒吧。」
何皎皎摔的時候,是在接近一樓的最後一段台階。
而他們現在,是在三樓。
宥安國際醫院的階梯是螺旋式的。
大家都是坐電梯居多,這個樓梯基本上沒什麼人會走。
更多是一個美觀的擺設。
從上往下看,這樓梯就像蝸牛殼一樣,一圈連著一圈。
如果從這裡滾下去,沒控制好的話,真的會一口氣直接滾到一樓的。
她是真的想要他死。
銀翊垂睫看著她,握著輪椅把手的手用力到微微發白,眼尾透紅。
何皎皎面無表情:「怎麼,不敢了?」
銀翊迎著她冷冰冰的視線,喉結滾了滾,隨即垂眸避開那近乎於傷人的目光,千言萬語只化作一句:「我說話算話。」
希望你也是。
從外人的視角看過去,他們是一對正常的、甚至還有點恩愛的、養眼的小夫妻。
男的推著輪椅,步伐平穩,看上去紳士又溫柔。
女的一臉淡漠,但目光始終凝在他身上。
這樣的組合,放在醫院走廊里,簡直就是一道靚麗的風景線。
誰都不知道,美好平靜的表象後,他們正在計劃著的,是多麼瘋癲的事。
更不知道,有個瘋子,馬上就要主動從樓梯上滾下去。
銀翊緩步走向樓梯的邊緣。
回頭,企圖在何皎皎臉上找到一點心疼或不忍。
一點就好。
但是,很遺憾。
一丁點都沒有。
她始終淡漠地看著他,眼神的深處,只有厭惡,與恨意。
銀翊緩緩閉上眼,身體前傾。
心和身體一起失重。
不斷墜落。
翻滾。
碰撞。
開始還疼。
後來疼到麻木。
好像就沒什麼感覺了。
她剛剛摔的時候,也是這種感覺嗎?
那……那很痛了……
對不起。
即便這樣也不能讓你原諒我。
但,能讓你心裡稍微好受哪怕一丁點,也是值得的。
滿世界都是驚恐的尖叫聲。
他掙扎著掀開眼皮,向上望去。
恍惚看到她居高臨下,冷眼看他,卻淚流滿面的樣子。
他低低呢喃,抬手,隔空碰著她的影子:「不要哭……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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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宥安剛做完一台手術,都沒來得及緩口氣,立馬就聽到了何皎皎流產和銀翊失足從三樓樓梯上一口氣直滾到一樓的消息。
瞬間覺得天都塌了。
銀翊車禍的傷還沒好呢,怎麼又從樓梯上掉下去了?
這得多不小心啊,那樓梯上是有什麼索命鬼還是怎麼了,真是犯了大忌了,短短一天內,小夫妻倆一個接一個往下摔!
搞什麼!
搞什麼!!
顛公顛婆!!!
這是衝著他來的吧!!!!
真是瘋了!!!!!
謝宥安連衣服都來不及換,直接衝進了銀翊的搶救室。
銀翊這次的情況真的很嚴重。
舊傷疊新傷。
完全命懸一線。
顱內出血。
多發肋骨骨折。
脊柱壓縮性骨折。
右肩肩胛骨骨折伴胳膊脫臼。
全身多處撕裂傷。
送入搶救室時已休克。
術中發現,銀翊脾臟破裂,碎的一團血豆腐一樣,根本沒辦法縫合,不得已只能切除。
謝宥安把部分可用的脾臟組織切片植入銀翊腹部,如果後期成活狀態好的話,還能做自體移植裝回去,如果不能……
最頂尖的專家和醫療團隊,整整做了八個小時的手術才勉強把破碎得不成樣子的銀翊拼回原樣,吊住一口氣。
術後還是昏迷不醒的,轉入ICU監護,也不知道何時才能醒。
又或者……
從小一起長大,認識這麼多年以來,銀翊在謝宥安的心裡一直就是打不死的小強一般的存在。
任憑在壓力多大多危險的環境中,他都能如魚得水,遊刃有餘的活著。
這還是謝宥安頭一次看到銀翊傷這麼重,這麼虛弱。
虛弱的好像一縷稍不注意就要散掉的煙霧似的。
失足……
他才不信,騙鬼呢。
謝宥安忍住眼眶的熱意,扭頭問:「怎麼樣,監控調出來了?」
「是,謝院長。」監控室工作人員說道:「監控表面看沒什麼問題……但……總覺得有點奇怪。」
謝宥安:「什麼意思?」
監控室工作人員將手中的平板電腦轉向謝宥安,點開播放鍵:「您看,確實沒人推小銀總,但是他看著也不像是失足……」
倒……更像是自己主動摔下去的。
這句話誰也沒說出口,但兩人都這麼想了……太像了……
這確實奇怪,銀翊腦子有泡不成?
謝宥安反反覆覆把那段監控視頻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後,視線落在始終面無表情坐在輪椅上,冷眼旁觀了全程的何皎皎身上。
難道……是她?
心裡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會不會是何皎皎讓銀翊跳的?
這個想法剛剛從腦海冒出一點點苗頭,就被謝宥安主動否決了。
不可能吧。
這麼荒唐的事情,銀翊怎麼可能答應?
何皎皎又不是妖精,會給人下蠱。
銀翊怎麼會那麼聽她的話。
他總不能是真的腦子有泡吧……
再說了,銀翊怎麼著也是剛剛才救她一命,為了她出了車禍的。
她有什麼理由去這麼傷害銀翊呢?
理智告訴謝宥安,是他想多了。
可是,直覺卻瘋了一樣在他腦子裡不斷尖叫著提醒他。
何皎皎有問題。
絕對有問題。
經過激烈的思想鬥爭,謝宥安還是決定相信直覺。
他「噌」地一下站起來:「何皎皎呢?她人現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