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翊身形清瘦頎長，氣質溫潤如玉，穿著一身筆挺的白色西裝，往那一站，整個人好看得不似真人，像是被精心雕琢過的雕塑，每一處都精緻到無可挑剔。
本來一直沒什麼情緒，讓人感覺格外疏離，不好接近的臉，在看到穿著婚紗朝他走來的何皎皎的瞬間立刻舒展開來。
漂亮的桃花眼彎彎。
瀲灩生波的目光一瞬不瞬凝在她身上，亮得像盛夏暖陽。
她白皙如玉的身體裹在層層疊疊的潔白婚紗里，頭紗罩面。
裙擺迤邐墜地。
緩慢，但堅定地按著他定好的路線朝他走來。
高貴，純潔，裊娜，寧靜……
所有所有美好的詞彙，全都可以放在她身上。
天知道，這一幕，已經在他腦海中幻想過無數次了。
這不是他第一次見她穿婚紗。
雖然上次她穿婚紗的樣子也很美。
之後的美好也完全被他擁有。
可說到底，那次，她穿婚紗的本意是為了嫁給別人。
就像是一道美味的珍饈混了沙子，好吃歸好吃，到底不好下咽。
這次不一樣。
她是為了他穿的。
她將心甘情願，從頭到尾，從身到心，完完全全把自己交給他。
一想到這裡，銀翊感覺自己的心，愉快得像要炸開。
每個毛孔都因滿足而戰慄。
還好，這一切，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湊近她，牽起她的手，薄唇輕勾，俯身在她耳邊低喃，笑聲裹著他身上涼絲絲的薄荷氣息一起侵襲向她。
「寶寶今天好漂亮，我好喜歡。」
他滿意就好。
何皎皎沒什麼表情，任他牽著。
從莊園大門到儀式區，搭建了一條長達兩百米的拱廊，完全由紅玫瑰與白玫瑰編織而成，輔以串燈與水晶珠簾。
每隔一米放置一人高的水晶花瓶，插滿巨型芍藥、繡球、蝴蝶蘭，花與花之間懸掛銀翊與何皎皎的巨幅寫真。
優雅的古典弦樂，在銀翊與何皎皎攜手踏上紅毯的那一刻，悄然變成婚禮進行曲。
在賓客的唏噓聲中。
追光燈打在他們身上。
隨著他們的腳步，幾百隻漂亮的蝴蝶被漸次放飛，圍繞著他們盤旋，飛舞，再朝著賓客們飛去。
定睛一看，地面上的「紅毯」，也不是普通的紅毯，而是用新鮮玫瑰花瓣鋪就的、厚達十厘米的「花毯」。
他們每走一步，地上的花瓣都像海浪一樣翻滾，漂浮。
無數攝影機對準他們，誓要記錄下這對新人最甜蜜的時刻。
穿過拱廊，踏上主場。
儀式台上，鱗次櫛比的水晶柱組成豎琴形狀，盤繞著藤蔓和紅玫瑰。
背景是一面巨大的弧形鏡面牆。
地面是直徑三十米的圓形玻璃台面，鏡子為底，封著清澈見底的水層，稀疏錯落地懸浮著大朵大朵的鮮花，像一塊巨大的琥珀。
因為動力設計，水波不斷蕩漾。
千千萬萬朵花，像一場被凝固的，永遠落不完的花雨。
背後是鏡子。
腳下也是鏡子。
何皎皎低著頭，透過水波和花朵。
看到倒影里，鏡中世界延伸、延伸、無限延伸。
萬花筒般。
無數個被光影扭曲的自己和銀翊。
白紗，白禮服。
排成沒有盡頭的隊列。
每個何皎皎，都面無表情，眼神空洞。
恍惚間，何皎皎仿佛看到她們仰頭朝她看過來。
像是齊刷刷在問。
你是誰。
你為什麼在這裡。
何皎皎猛地抬頭，白著臉，慌張後退。
沒兩步，後腰被銀翊伸過來的胳膊穩穩托住，不由分說親昵地往他懷裡帶了帶。
底下賓客們起鬨著笑起來。
主持人也憋著笑調侃：「新娘子想新郎了，等不及了哈。」
「那就話不多說，快點進入我們的宣誓環節吧。」
「新郎銀先生，請問，您是否願意娶何小姐為妻，無論富有還是更富有，健康還是更健康，幸福還是更幸福，順意還是更順意，都愛她，照顧她，尊重她，接納她，永遠對她忠貞不渝直至生命的盡頭？」
銀翊毫不猶豫：「我願意。」
「不論何時，不論何種情況，哪怕是死亡都不能把我們分開。」
「從今天起，我的錢，我的命，我的所有，我的一切的一切，都是她的。」
全場嘩聲一片。
「很好，新郎對新娘的忠心大家有目共睹啊！」
司儀笑盈盈轉頭看向何皎皎。
「那麼，新娘何小姐。」
「請問，您是否願意嫁給銀先生，無論富有還是更富有，健康還是更……」
何皎皎應激般打了個寒顫，出言打斷：「我不……」
「不」字尚未完全從喉間滾出，頭紗就被掀開，下一秒，銀翊的唇就貼了上來，帶著不由分說的迫切執拗，和一絲焦灼生氣，將她沒說完的話永遠堵了回去，讓她再無機會開口。
「我*」
「親了親了！」
「媽呀要不要這麼膩歪這麼甜啊哈哈哈哈……」
賓客們愣了一瞬，都歡呼起來。
在不絕於耳的掌聲中，銀翊緩緩鬆開了她。
「不用問了，她願意。」
「那接下來，交換……」不等司儀把他預備好的大段煽情套話背完。
銀翊拿起托盤上的婚戒，利落地給她戴在無名指上。
想讓她也幫他戴，可是她顯然並不打算配合。
銀翊摩挲著戒指，垂眸按下眼底升騰起的霧氣，若無其事把剩下的男戒給自己戴上，然後，就著這隻手，緊緊牽住她。
讓兩枚婚戒緊貼在一起。
仿佛這樣，他們的心也能貼的更近些。
司儀敏銳感知到小夫妻倆有點不對勁，暗暗清了清嗓子，有眼力見地快速收尾：「我宣布，銀先生和何小姐正式結為夫妻。」
「大家掌聲響起來，祝這對新人今後的婚姻生活永遠甜蜜，幸福。」
「願他們白頭到老，永結同心。攜手共度人生的每一個春夏秋冬，直到永遠！」
花瓣天女散花般在整個會場飄落。
金色的煙花瀑布綻開，騰升至數十米的高空，傾瀉而下，綿延不絕。
何皎皎抬頭，看見無人機編隊在頭頂盤旋。
花瓣從天空飄落，映著煙花瀑布的光，像一場為她下的、永不停歇的雪。
但她感覺不到浪漫。
她只覺得那些花瓣，像她被撕碎的自由，一片一片，從天上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