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翊那天分析的沒錯,周氏發展是遇到了瓶頸,就算銀翊不橫插一腳,也已經岌岌可危。
他的錯是錯在以為周晨澤會想方設法挽大廈之將傾。
可那是他銀翊那種侵略性極強的人才會選的做法。
周晨澤反倒是認為,周氏這艘千瘡百孔的破船,根本不配再不斷縫縫補補加大投入了。
死守著這樣一個半死不活的破公司有什麼用呢?
為了這個公司,把老婆拱手讓人,然後卑躬屈膝,一輩子龜縮在Y市,仰銀翊鼻息?看銀翊臉色?
他才不要。
對他而言。
一家人能永遠倖幸福福在一起,這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在銀翊威逼利誘自己與何皎皎離婚的時候,周晨澤很快在腦子裡做了盤算,定下「假意被收買,讓銀翊放鬆警惕,然後直接帶何皎皎和父母永遠離開Z國遠走高飛」的計劃。
在跟父母商量過,得到支持之後,周晨澤就開始著手布局。
銀翊固然厲害,但他怎麼說也只是個人,又不是個神。
他身受重傷,又忙著處理銀氏的爛攤子,還要對付輿論、籌備跟何皎皎的婚禮。
自然就再沒有多餘的心力去盯著他認為已經完全出局的廢物點心前夫哥周晨澤了。
而周晨澤,正是利用了這一點,替自己爭出了一線生機。
在銀翊那裡拿到Vanta之後,周晨澤表面努力經營,暗地裡就開始釜底抽薪,偷偷將公司專利等換皮打包賣出,資產匿名轉移至多個海外銀行。
時至今日,Vanta早成空殼了。
當國內亂成一鍋粥的時候。
何皎皎和周晨澤,以及周晨澤的父母周國興和白瑞雲,正一同乘坐私人飛機離境。
抵達土耳其伊斯坦堡後,低價售出私人飛機,兩人一組,分開,換裝,買黑機票飛到哈薩克斯坦阿拉木圖。
再換汽車……等等……
每到一處,先換裝,隱入人群……
從始至終用的都是假身份、假名,且隨時更換……
最後,四人在塞爾維亞一個叫蘇博蒂察的小城匯合,暫時定居。
簡單卻溫馨的小公寓裡,一家四口其樂融融坐在餐桌旁,一邊品嘗當地特色美食,一邊慶祝何皎皎逃出生天。
樓下好客的餐廳老闆娘贈送的自釀葡萄酒味道甘香醇美,烈度也跟老闆娘的熱情一樣高漲。
加上心情又好又放鬆。
沒負擔的時候就會容易醉。
沒碰幾杯,幾人都有些微醺。
何皎皎單手支著下巴,安安靜靜看著周晨澤,認真地聽著周晨澤講這段時間,他到底是怎麼運籌帷幄的。
眼睛亮亮的,漸漸泛起水光。
他講得輕描淡寫,但她心知肚明,哪有那麼容易呢?
別的不說,單就他和公公婆婆肯直接決定放棄周氏,就與壯士斷腕無異,是個極難做出的決定。
那可是周家人經營了幾代的公司啊,即便確是強弩之末,不好再繼續經營下去了,但他們為之付出那麼的心血和感情,也絕不容易割捨。
再者說,人總是念舊的,在一個地方待久了,就習慣性想永遠待下去。
更何況Z國人,骨子裡嚮往回家,哪怕死都想待在家裡。
不然也不會有「落葉歸根」的說法與執念。
周晨澤也就罷了。
周興國和白瑞雲這老倆口,在本該安享晚年的歲數,背井離鄉,顛沛流離。
在異國東躲西藏,亡命逃脫。
真的極大概率客死他鄉,再無回歸故土的可能。
她的親生父母都絕不可能為了她做到這種地步。
偏偏,他們周家一家三口就是這麼做了。
為了她。
何皎皎越想,鼻腔越是酸澀得厲害,一張口,話還沒說,眼淚先一步掉下來。
「我何德何能啊?怎麼配你們對我這麼好。」
「這讓我,怎麼還啊。」
周晨澤抱住她,捧著她的臉,哭笑不得幫她擦著眼淚:「怎麼是個小傻瓜啊你,我們可是夫妻,我為你做任何事,都是理所應當的。」
白瑞雲看著小夫妻倆,忍不住笑:「就是啊傻孩子,你嫁進我們家,我們就是一家人。哪有什麼配不配,還不還。」
周國興也鄭重道:「只要一家人好好在一起,一切就都值得。」
周晨澤揉揉她的小臉蛋:「好啦好啦,你看,爸媽都這麼說了,這種好日子,就不要掉小珍珠了,嗯?不然他們該以為是不是我哪裡做的不好惹你傷心了,又該訓我了。」
何皎皎破涕為笑,緊緊抱著周晨澤,有點不好意思地把頭埋在他懷裡:「不是的,不是傷心,我是高興。」
他們為她撐起了一片實實在在的名為「家」的天空。
她實實在在感覺到了被愛,雖然在流淚,流的也是幸福的淚,連心裡都是甜絲絲的。
這一刻起,她是「何皎皎」。
更是「周家人」。
白瑞雲和周興國對視一眼,嘴角默契地浮起一抹瞭然的笑意。
「咳咳咳,哎呀,這酒勁兒是有點大啊,我跟你爸就先回房睡了,你們也早點睡啊,別熬夜。」
在父母房門閉緊之後。
周晨澤低頭看著在自己懷裡裝鵪鶉的何皎皎,低低笑了一聲:「皎皎。」
「嗯?」
何皎皎剛抬頭,他就低頭吻了上去。
直到她軟軟的,沒一點力氣,胳膊勾著他的脖子才勉強不滑倒。
他直接將她打橫抱起……
他們美好的新生活,正式開始。
……
當銀翊再次出現在公眾視野前,已經是婚禮一周之後的事了。
他西裝筆挺,清冷矜貴,整個人打扮得一絲不苟。
除了臉色蒼白得讓人心疼以外,完全已經恢復昔日那個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叱吒商界的頂級精英銀總了。
在一眾攝像頭不斷閃爍的鎂光燈下,他薄唇輕啟。
「針對最近熱傳的『新娘逃婚』事件。」
「我的驕傲本身是不允許我承認的。」
「因為從世俗角度來看,確實有些丟臉。」
「但思來想去,我認為,面對公眾,最重要的,還是始終保持赤誠。」
「所以,我的回應是……」
他垂眸,有意無意轉了轉自己左手無名指上的婚戒,隨後抬頭,微微昂了昂自己輪廓完美的下頜,露出一抹仿若苦澀而不自知的笑。
「是的。」
「我的新娘確實在婚禮當天離開了我。」
他笑著,漂亮的桃花眼眼尾漸漸泛起的薄紅,在他現在蒼白到病態的臉上,愈發明顯,惹人憐愛。
「家妻年紀尚小,正是貪玩的時候。」
「受人蒙蔽,也是情理之中。」
「我不捨得怪她,更不會怪她。」
「如果那就是她所嚮往的,那我祝她平安、幸福。」
「大家要是見到她,請不要打擾她的生活。」
他睫毛輕顫著,話鋒一轉,清冽的聲線里,帶著濃濃的痴情與傷感。
「不過,若是可以的話,請幫忙拍張照片給我。」
「我很想她。」
「我不奢求她為我停留。」
「畢竟她離開,肯定是因為我有地方沒能做到讓她滿意。」
「所以,只要能得到她一點點消息,知道她離開我也過得很好,我就知足了。」
他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恰到好處,溫柔又迷人,寵溺又深情。
所有人都為他對「落跑新娘」的痴情程度激動尖叫。
沒人注意到這幾乎溺死人的溫柔下,一閃而過的冷意……